第6章

、记忆、情感为食材的，魔鬼的饕餮。
而宋时予，是她自己走向那张餐桌的。

2
回到我的餐馆，已经是凌晨两点。
餐馆叫“陆边摊”，名字是宋时予起的。
她说这名字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字面上的意思，路边摊；第二层，“陆”是我的姓，“边”是边缘，“摊”是把自己摊开。
“你把真实的自己摊开在世俗的边缘。”
那时她十七岁，还没学会抽烟，还没被记忆交易所抽走任何东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里面有整条银河。
现在，这家餐馆像个笑话。
推开后门，一个影子一样的人影从前厅的黑暗里窜出来，手里拿着一柄剔骨刀。
“哥。”
是我弟弟，陆小山。
他今年十九岁，瘦得像一根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围裙，握刀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不是人血。
猪肉。
“怎么还没睡？”我把钥匙扔在吧台上。
“睡不着。”
他垂下刀，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点病态。
“交易所那边……大嫂的事……是真的？她真的在签核心情感记忆的拍卖协议？”
我没吭声。
“哥！”陆小山提高了声音，“核心情感记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随便卖一段噩梦、一个恐惧——那是她关于‘爱’的所有记忆！一旦卖掉，她这辈子都不会再——”
“我知道！”
我猛地一拳砸在吧台上。
木质的吧台裂开一条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后巷里流浪狗翻垃圾桶的窸窣声，听见远处高架桥上磁悬浮列车掠过的呼啸，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从裤袋里摸出那个东西。
一枚钥匙。
黄铜的，老式锯齿状，握柄上用红色指甲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那是宋时予五天前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
连同钥匙一起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在餐馆的餐巾纸上的，蓝墨水，字迹潦草，边缘处被水渍洇湿过，有波浪形的褶皱。
“阿谦：
帮我把这个留着。如果我哪天变了，把它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