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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祖母屋里就砸东西了。
“沈木槿!你个作死的!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来伺候!”
“我老婆子瘫了,你就作践我!我儿子回来了你还敢偷懒!滚进来给我擦身子!”
我娘不如往常早早过去,而是在教我念商经。
我爹冲进来,脸黑得像锅底。
“沈木槿!你聋了?没听见母亲叫你?!”
“不去了。”我娘站起来,“对牌我交给柳姨娘了,她既是平妻,她管家,她伺候婆母。”
我爹一愣,我娘把我拉到身边。
“至于月儿,她虽然现在姓谢,却也是我沈木槿的女儿。”
“混账!”我爹指着她的鼻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教她这些铜臭之物,将来怎么嫁人?!”
“嫁人?”我娘笑了,“嫁人做什么?像我一样,伺候一家老小,最后落得连碗热饭都吃不上?”
我爹气得发抖,刚要发作,柳姨娘来了,手扶着腰,声音软绵绵的。
“姐姐莫怪将军,是妹妹今早贪睡来迟了,往后我定当晨昏定省,好生伺候婆母。”
“如霜身子重,不必伺候!”祖母在屋里喊,声音中气十足。
“木槿!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滚进来!”
柳姨娘低头笑了笑,把对牌收进袖子里。
我爹脸上挂不住,瞪我娘,“还不快去!”
我娘看了他一眼,不欲多言,拉着我往外走。
“早饭不用做我们的,我带月儿去街上吃。”
她拉着我走了,我爹在后面,脸一阵红一阵白。
五年前,我爹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族里那些老头,堵在家门口,要我娘交出家产改嫁。
听嬷嬷说,那时候我娘怀我八个月,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我沈木槿,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
“我用全部嫁妆作保,求各位叔伯,给这孩子留点东西。”
“这孩子是谢长渊的骨血,他虽死了,但我永远不会离开谢家。”
后来我出生,难产,稳婆问,“保大保小?”
我娘满脸是汗,头发全湿,抓着床单喊,“保孩子!这是长渊唯一的骨血!保孩子!”
我娘血崩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话,“账房……这个月的月钱,发了没?”
丫鬟哭着说,“夫人,您差点没了!”
我娘说,“月钱……不能拖……下人们也要吃饭……”
她手上全是茧子,曾经洗衣裳洗的,做饭做的,给我祖母翻身磨的。
柳姨**手呢?白**嫩,一根倒刺都没有。
回到府里,看到柳姨**丫鬟端着个什么,一股人参味。
“我们姨娘早起有些反胃,吃不下东西,将军特意吩咐,给姨娘和小公子固固本。”
那支老参我知道,前年我娘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彼时绣坊的生意刚有点起色。
她咬咬牙托了人才买到的,说是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能吊命用。
“娘,”我声音发干,“库房钥匙……不是您贴身收着吗?”
我娘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我爹表情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
“如霜身子虚,需要大补……我问了管家,拿的钥匙。”
我娘慢慢放下筷子,“谢将军,那支老参记的是我的私账,不是公中的财产。”
她抬眼,直直看向我爹,“你未经我允许,动我的私产,去补你的平妻?”
我爹啪一拍桌子,“你我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
一支参罢了,你也值得这样斤斤计较?!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夫妻?”我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你战死的这五年,与你的平妻在哪儿?她真是你这几年才勾搭上的?
你谢家上下几十口人吃饭穿衣、***吃药看病、人情往来打点。
是眼里只有钱的我,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来填上的!
如今你回来了,不问自取,拿我的私产去讨好她,回头还斥我计较?”
我爹指着她,“你……你这妇人……简直不可理喻!”
柳姨娘忙**他心口,柔声细气劝道,“姐姐快别动气了,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
妹妹实不知那参是姐姐私产,若是知道断不敢用。
只是那参已然炖化了,怕是送不回来了。”
这话听着像劝,实则更像浇了一瓢油。
我爹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脸面被我娘撕下来踩在了地上。
他正要发作,前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夫人!江南云锦阁的刘大掌柜亲自押车到了!
说您要的那批顶级的苏绣和新型火浣布样品全都送来了,等着您去验看定价呢!
还有……宫里的采办大人那边递了话,下午也想先过来瞧瞧货!”
“宫里的……采办?” 我爹喉咙发紧,“什么火浣布?沈木槿,你……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我娘目光平静无波,“将军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去前厅看看。”
“看看你口中这个只会算计、不可理喻的内宅妇人。”
“做的到底是怎样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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