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墓集手札  |  作者:喜欢铜嘴雀的慕容冰  |  更新:2026-05-13
·**灭门,血夜太行------------------------------------------,腊月二十三,小年。,**大宅。,邪性得离谱。,是从地缝里往上钻的阴风,裹着浓重的土腥气、腐霉味,往门窗缝隙里猛灌,吹得廊下灯笼东倒西歪,火苗忽明忽暗,明明灭灭间,像在给什么暗处的东西行礼。,趴在正厅隔扇后面,透过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死死盯着外面。。。。**三代老仆,从老太爷那一辈就在李府当差,四十多年里握过刀、杀过人、扛过千斤石闸,一身功夫在**族兵里排得上号。可此刻,这双稳如铁铸的手,抖得像秋风里快要断掉的枯叶。“少爷,别出声。”**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李砚辞耳边,凉得像冰,“千万别出一点声。”。,是他整个人已经僵住了,血液像是冻住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的父亲正跪在地上。,盗墓四大家族李氏主脉的当家人,道上人人敬畏的“破局李”,一辈子破过十七座大墓的机关核心,手指一拨就能算准石闸落处,跺一跺脚,整个中原盗墓行都要震三震。,他跪在自家正厅的青砖地上,两个膝盖硬生生跪出两道浅坑,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扎进地里、宁折不弯的刀。。
贾家家主贾洪山,六十出头,干瘦如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着像个穷酸私塾先生,脸上总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缝里漏出来的光,却比坟地的鬼火还要冷、还要毒。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更像这场**的看客。
王家家主王鹤亭,五十多岁,身形富态,圆脸大耳,看着一团和气,可手指一刻不停在掐诀,拇指在指节上来回捻动,李砚辞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在算卦,是在算**人的死期。
薛家家主薛烈,四十上下,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短刀,刀鞘刻满扭曲符文,他不是来看戏的,他是来索命的。
三人身后,二十多个黑衣劲装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腰里都别着家伙,刀刃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院子外,脚步声、刀鞘碰撞声、压抑的咳嗽声层层叠叠,像一群围死猎物的豺狗,正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更远处,还有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上百匹。马蹄铁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咔咔作响,每一声都像骨头被生生踩断。那是军阀的骑兵,堵在三里外的官道上,把**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贾洪山先开了口。
“正渊兄。”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拉家常,“咱们四家祖训,互不侵陵、共守秘辛,这规矩立了快两百年。我贾洪山活了六十多年,从没破过例。”
他顿了顿,两根手指轻轻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语气里的耐心一点点散了。
“可这世道,你也看见了。**靠不住,洋人打进来,各地军阀遍地都是,哪一路都要钱、**、要地盘。咱们四家再抱着老规矩不放,迟早被人连锅端,死无葬身之地。”
他往前凑了两步,弯下腰,盯着李正渊的眼睛,笑容依旧温和,话却字字带刀:
“北洋那边开了价,第六镇编制、三个军饷团,往后明器全包销。条件只有一个——把升仙墓的钥匙、龙脉图,交出来。”
李正渊没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冻在风雪里的石头。
薛烈早就等得不耐烦,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滋滋冒起白烟,青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跟他废什么话!”薛烈吼声震得屋瓦发颤,“老东西,升仙墓钥匙到底在哪?李氏祖坟地宫埋了什么?你今天不说,我让你**上下,连一条活口都留不下!”
王鹤亭终于停下掐诀的手,慢悠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惋惜。
“正渊兄,我替你批过命。”他声音温和,温和得像在安慰将死之人,“你**这一脉,气数尽了。交出来,我还能保你儿子一条活路。不交——”
他没往下说,只是又叹了口气。
李正渊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稳得可怕,像深潭底下的磐石,再急的浪也冲不动分毫。
“贾洪山,你还记得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贾洪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光绪十年,倒马坡,你爹带贾家的人下墓,撞上墓里的东西,困死在底下。是我爹,带十二个人下去,折了七个兄弟,把你爹背出来的。”李正渊语气平静,像在念一本旧账,“你爹临死前把贾家交给你,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贾洪山没应声。嘴角还在勉强往上扯,想维持那副笑模样,可笑容早就碎了,一片一片挂在脸上,比哭还要难看。
“他说——”李正渊抬眼,目光直直钉在贾洪山脸上,“贾李两家,世代相交,绝不能负**。”
正厅里死寂了三息。
贾洪山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撞,像一只被困住的老鼠,东窜西撞,走投无路。
“正渊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贾洪山直起身,双手拢进袖子,转过身,再也不看李正渊一眼,“世道变了,人,也得跟着变。”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只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动手。”
薛烈第一个扑了上去。
他没动刀,只用拳头。第一拳砸在李正渊左脸,鲜血混着碎牙一起飞出去,溅在青砖上,红白相间,刺目得吓人。
李正渊没躲。膝盖依旧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第二拳砸在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清楚楚,隔着隔扇传进李砚辞耳朵里,那声音太刺耳,像冬天一脚踩断冻透的枯枝。
第三拳,**拳,第五拳……
李砚辞的眼睛被**捂住。
“别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狠狠扔进冰水里,炸裂、扭曲、冷却,只剩下入骨的恨,“少爷,别看你爹。”
可李砚辞还是看见了。
从父亲死死攥紧的指缝里。
李正渊被打翻在地,双手始终没有松开。十根手指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肉里。薛烈掰了三次,纹丝不动。王鹤亭的手下上来四人,两人掰左手、两人掰右手,像在撬一块烧红的铁板。
后来李砚辞才知道,父亲攥到死的,不是钥匙,不是龙脉图。
是他三岁时画的一张画。
歪歪扭扭三个小人,是一家三口,旁边写着四个字:爹爹好帅。
那四个字,是母亲柳凝霜握着他的手写上去的。
李正渊把这张薄纸折成小方块,揣在心口最贴身的地方,一揣,就是七年。
薛烈最后才知道真相。
他掰开手指,从李正渊怀里掏出来的,不是梦寐以求的龙脉图,不是升仙墓钥匙,只是一张被汗水浸透、血迹染污、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废纸。
薛烈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脸上涌起一股复杂到扭曲的神情——暴怒、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慌。
他把纸团狠狠揉烂,摔在地上。
反手拔出腰间短刀。
这一次,**没有再捂李砚辞的眼睛。
因为**比谁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个十岁的孩子,再也不需要被保护。他必须看见,必须记住,必须把这一夜的血与恨,刻进骨头里、魂魄里,刻进这辈子的每一寸血肉里。
刀光只闪了一下。
快得像眨眼。
紧接着一声闷响,沉重的身躯砸在青砖地上。
李砚辞清清楚楚看见倒下的父亲,满脸的血,浸透的长衫,还有地上那个被揉皱的纸团,一点点、慢慢展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着要出来。
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被血浸得通红。
院外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轰鸣。
“骑兵封路了!前后都有人!”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小崽子找出来!**的根,今天必须斩干净!”
**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把将李砚辞从隔扇后拽出来,一手捂嘴、一手抱人,贴着墙根无声往后院退。脚步轻得不像年近六十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的缝隙里,像一条在石缝中潜行的蛇。
后院马厩拴着三匹马。
**把李砚辞推上马背,自己翻上另一匹,抬手一刀扎在第三匹**臀上。战马吃痛长嘶,疯了似的朝前院冲去,马蹄声、嘶鸣声搅成一片,把两人出逃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两匹马冲出后门,瞬间消失在太行山苍茫的夜色里。
李砚辞趴在马背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他拼命回头,看见**大宅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小半个夜空都烧得通红。
那一夜,太行山的风,就没停过。
李砚辞总觉得,那风,是从他心口最空、最痛的地方,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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