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陛下养狐狸日常  |  作者:奶油红豆  |  更新:2026-05-13
懂它------------------------------------------,把贺敬的脾气摸透了。贺敬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它知道得比孙太监还清楚。孙太监伺候了贺敬七年,靠的是经验和眼力。白白不用经验。它用鼻子。,身上的气味是暖的。龙涎香的味道从领口和袖口散出来,带着他体温烘过的淡淡甜意。那种甜意很轻,夹在檀木和墨汁的气味中间,要凑近了仔细闻才能闻到。白白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可以往他身上爬了。它会从椅子腿旁边探出脑袋,沿着贺敬的小腿一路往上爬,爪子勾着他的袍子,后腿蹬着他的膝盖,把自己挂在他的腰带上,然后仰头冲他“啾”一声。贺敬会低头看它一眼,有时候伸手把它从腰带上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有时候不理它,但不理它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动作很小,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往上提了一点点,但白白看得很清楚。,身上的气味是冷的。龙涎香还在,但被一种更锐利的气息压住了。那种气息从他手腕内侧和脖颈侧面的皮肤上渗出来,像冬天铁器上的霜气,冷冽冽地贴在他周身一尺以内。白白闻到这个味道,就不会往上扑了。它会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毛团,下巴搁在自己的尾巴上,只用眼睛跟着贺敬的背影转。。它会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样东西,放在贺敬脚边。。自己的绒布垫子,拖了一路沾了灰,放在贺敬靴子旁边。御膳房偷来的核桃,壳上还留着它的牙印,放在贺敬踩脚的脚踏上。有一次叼了一支笔过来,笔杆上的牙印跟贺敬桌上那支朱笔一模一样,贺敬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他在猎场那天丢的那支。不知道怎么被它从猎场叼回来了,一直藏在偏殿某个角落里,等到今天才拿出来。,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白毛团子和它叼来的那支笔。殿里没别人。他把笔放在桌上,跟那支被它咬过的朱笔并排摆在一起。“过来。”,走到他脚边。贺敬弯腰,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桌上。白白蹲在一堆奏折中间,尾巴扫到一本折子的边角,折子晃了一下没掉下去。“这些破玩意儿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贺敬拿起那支被它叼回来的旧笔,笔杆上全是细小的牙印,毛尖已经分叉了,“都旧成这样还叼回来。”,歪头看那支笔,又歪头看贺敬,蓝色的眼睛在烛火下亮了一下。“啾。”,用笔尾轻轻点了一下它的脑袋。“以后不准翻朕的东西。”白白被点了脑袋,闭了一下眼睛。。这次是贺敬的一只旧靴子,靴筒比它整只狐还大,它咬着靴子后跟的皮革,倒退着拖了一路,从寝殿拖到书房门口,卡在门槛上拖不动了,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贺敬从折子里抬起头,看见一只白毛团子正跟一只靴子在门槛上拔河,靴筒卡在门框两边纹丝不动,它的四只爪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原地打滑,尾巴因为用力而炸成了一朵白花。。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跟靴子较劲的狐狸,看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靴子从门槛上拿起来。,它因为惯性往后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它翻回来,站起来抖了抖毛,抬头发现那只靴子在贺敬手里。它蹲下来,仰头看看靴子,又看看贺敬。
贺敬把靴子放在地上。“朕的靴子你也敢叼。”白白凑过去闻了闻那只靴子。然后它伸出***了一下靴面上的一块污渍。那块污渍是很久以前蹭上去的,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白白舔了两下,污渍纹丝不动,它抬头冲贺敬“啾”了一声,好像在说这个擦不掉了。
贺敬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他看着那只白毛团子趴在他的旧靴子上,肚皮贴着靴面,两条后腿蹬在靴筒两侧,用舌头努力地舔那块旧污渍。它的耳朵往前竖,眼睛专注地半眯着。
他伸手把它从靴子上拎起来,放回桌上。桌上摊开的折子被它踩了一脚,留下一朵小小的灰爪印。
“朕看你不是狐狸,”他坐回椅子里,“你是只狗。”
白白在桌上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在砚台和笔架之间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贺敬的镇纸上。那镇纸是和田羊脂玉的,上回被它磕了一个角。它闭着眼睛,尾巴从桌沿垂下来,晃了晃。
“你才是狗。”一个声音从砚台旁边传来,轻轻的,黏糊糊的。贺敬正在翻折子的手停住了。
殿里只有他和这只狐狸。他低头看桌上那团白毛。它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闭着,尾巴晃着,嘴巴没动。
“你说什么。”
白白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睁开眼睛,抬头看他,蓝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点。
“我说……”它张开嘴,粉色的舌头卷了一下,“你才是狗。”
声音很小,软绵绵的,最后一个字还破了音。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舌头绕不过弯,把“狗”念成了“狗呜”的混合音。
贺敬看着它。
它说完这句话,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又把头放回镇纸上,闭上眼睛继续睡。尾巴从桌沿垂下来,还是那个节奏,晃一下,停一下,又晃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白白没睁眼。“一直都会。只是懒得说。”
“……懒得说。”
“嗯。”它把脸往镇纸的凉玉上蹭了蹭,那个姿势看起来很舒服,“你们人类话太多,听着累。”
贺敬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这只闭着眼睛说懒得跟人说话的白毛团子。他想了一下。他看过钦天监递上来的折子,里面提过九尾狐能通人言,但那是修炼千年的狐妖。这只才三条半尾巴,化形都不会,饭要人喂,睡觉流口水,连一只黑猫都能把它追到墙角。
“你几岁。”
白白睁开一只眼。“一百多岁吧。记不太清了。”
“狐狸的寿命。”
“嗯。换算**的话……”它把另一只眼也睁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横梁,两只耳朵往后耷拉,“大概三四岁。不过我们狐族算年纪不看岁数,看尾巴。尾巴越多越厉害。你看我才三条半。”
它说着把尾巴翘起来给他看。三条完整的尾巴从桌子边沿垂下去,毛茸茸的三条。那条半截的竖在中间,像一根被人剪了一刀的穗子。它把尾巴摇了几下,四条尾巴同时晃起来,节奏各不一样,看着像桌上摆了一把白色的羽扇。
“那条怎么回事。”贺敬用笔尾指了指那条短的。
白白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半截尾巴。“不知道。生出来就这样。族里的长老说可能是娘胎里没长好。”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御膳房的蹄髈炖得有点咸。贺敬没有再接话。
殿外更夫的梆子敲了两声。天已经黑透了,外面的蝉鸣一阵一阵的,隔着殿墙听不太清楚,像一层低沉的**音。桌上的烛火烧了一会儿,结了一朵灯花。
“你是皇帝,”白白忽然开口,还趴在镇纸上,脸侧过来看着他,“皇帝很累吧。”
贺敬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只是一瞬的事。他在桌上摊开的折子旁边把笔搁下,低头看着这只狐狸。
“你看出来了。”
“闻出来了。你身上的味道有时候很好闻,有时候很呛鼻子。呛鼻子的时候你就是累了。”白白把脸转回去,下巴搁在镇纸上,“你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味道就很呛。你在那个大殿里又骂人了。”
“朕没骂人。”
“你没骂,”白白说,“你比骂人还吓人。你走路带的风都是凉的。”
贺敬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这只又闭上眼睛的白毛团子。它的肚皮随着呼吸轻幅起伏,嘴边的白毛上有刚才啃东西留下的水渍痕迹,前爪搭在砚台边沿,后腿蹬着笔架,把两枝笔从笔架上蹬了下来。
“你叫什么。”
“白白。你起的。”
“朕是问你以前叫什么。”
它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就叫白白。族里都这么叫。长得白嘛。”
贺敬沉默了一会儿。
“行。”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一本新的折子,看了两行。笔停下来。
“你以后说话不用避着人。”
白白睁开眼睛,两只耳朵竖起来。
“朕在的时候想说就说,不用躲。朕不在的时候还是藏着点,免得周铮他们吓死。”
白白从镇纸上坐起来,两只前爪端端正正并拢,三条半尾巴圈住自己。它看着贺敬,眯起眼睛,弯弯的笑脸又出来了。
“你不怕我是妖怪。”
“你是妖怪。”
“妖怪会吃人的。你不怕我把你吃了。”
贺敬头也不抬。“你连羊奶都喝不完,一碗蹄髈啃半个时辰,吃鱼卡刺还要朕帮你挑。你吃人?”
白白低下头看自己两只前爪,爪子尖在桌面上缩了一下。“说不定我以后长大了就想吃了。”
“等你长了牙再说。”
白白用两只前爪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蓝眼睛在外面。
贺敬批了两行字,忽然说了一句,“往后洗脚水不准喝。”
“我没喝。”
“你喝了。”
“那是舔。舔跟喝不一样。”
贺敬抬起眼睛看它。
白白的目光落回镇纸上,把自己的半截尾巴卷起来拨了拨毛,装作很忙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贺敬起床的时候,白白没在床上。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睁眼的时候肩窝里拱着一个白毛团子,或者脚边趴着一团压住他被角的活物。今天床尾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平平整整地搭在那里。他起身走到铜镜前,宫女们照常进来服侍洗漱,十二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满殿的脚步声轻而有序。他站在那里任由宫女们给他穿衣束冠,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
偏殿的垫子上也没有。桌案底下也没有。窗台上也没有。贺敬系腰带的时候问了一句,“狐狸呢。”
孙太监正在旁边端冠,闻言微微一愣。他也不知道。他比贺敬早起半个时辰,一直在殿外候着,没看见那只狐狸出来。他赶紧让几个小太监去偏殿和后殿找。贺敬没说什么,把冠戴好,在铜镜前又多站了片刻。然后他迈步往外走,玄色朝服的衣摆拖过门槛,走到明光殿正殿门口。
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团白毛。
白白面朝东方,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级石阶的正中央。清晨的太阳刚刚从宫墙顶上冒出来,一缕橘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它的白毛上,把它的半边身子染成了浅金色。它闭着眼睛,前爪并拢,三条半尾巴整齐地铺在身后,呼吸极慢极均匀。晨风从殿前的广场上吹过来,把它耳朵尖上的绒毛吹得微微往后倒。
它一动不动。
贺敬站在它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后面的周铮和赵匡也都停下来,几个端着早膳的小太监远远地站在廊下,所有人都看这只白狐狸坐在石阶上晒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晨光从它面前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移过它的前爪,移过它胸口的绒毛,移过它闭着的眼睛。它的耳朵在光里透出淡淡的粉色,像两片薄薄的玉。
贺敬没有出声。他等了一会儿,低头问,“你在干什么。”
白白的耳朵转了转。它没睁眼。
“吸收天地精华。”
“……什么。”
“吸收天地精华。”它重复了一遍,语气不紧不慢,“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天地间的灵气最充沛。我们做狐狸的,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吸收一下。你们人类不懂。”
贺敬身后的周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白白继续坐在那里,沐浴着东方那缕晨光。它的肚皮因为深呼吸而一起一伏,身上的白毛在光线里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它慢慢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伸前腿,再伸后腿,把背弓起来,三条半尾巴同时翘起来打了个卷。
“好了。”它转身,看见贺敬站在它身后,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早啊。”
贺敬低头看它。“你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是啊。在青丘山的时候每天都晒。来了宫里发现你们这儿雾大,晒不太透。不过今天天气还行。”它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贺敬的靴子侧面,“你今天的味道好闻。心情不错?”
贺敬没有回答。“那个大将军回来了。”白白说,“你高兴。我闻出来了。”
贺敬低头看着这只蹭他靴子的狐狸崽子。兵部尚书今天确实要回京述职,这个消息只有枢密院的人知道,折子是昨天半夜才到的。他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他弯下腰,把狐狸拎起来拎到眼前。白白在半空中缩着四条腿,冲他眨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书房桌上有他的军报。昨儿我趴在上面睡觉的时候闻到的。墨是新的,纸上有边关的风沙味。”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扭头打了个喷嚏,好像是被那种气味呛了一下。
贺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狐狸塞进袖子里,迈步往太极殿走。白白从袖口探出脑袋。
“今天早朝你别骂太多人。骂多了回来味道又呛,我闻着睡不好。”
贺敬把他往袖子里胡乱一塞。它的脑袋被按进袖筒深处,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在外面晃。隔着衣料,传出一声闷闷的“啾”。
孙太监跟在后面,表情管理了三遍才恢复平静。他已经想好了今晚怎么记:晨起狐坐阶上,面东而立,闭目养神。陛下问之,狐日吸收天地精华。陛下默然,置之袖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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