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只是累了，不是闲得没事干------------------------------------------，苏婉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强撑着身子忙完早餐，她站在餐桌旁，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时不时发晕，脸色蜡黄憔悴，眼底的乌青浓重得遮都遮不住，整个人蔫蔫的，连抬手盛粥的力气都显得格外勉强。，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终究还是被丈夫老林最先看了出来。，抬眼扫了苏婉清几眼，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粥，语气带着几分随口的调侃，半点体谅都没有：“我说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整天蔫头耷脑，唉声叹气，还总喊自己累得慌。你都是退休在家的闲人一个，不用风吹日晒上班打拼，不愁吃不愁穿，住着大房子，儿孙绕膝，还有什么可累的？我看你就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瞎矫情。”，像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却狠狠压在了苏婉清的心上，瞬间堵得她胸口发闷。，身心俱疲，正憋着一肚子委屈，听到这番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当即就红了。，刚坐下吃饭的儿子小伟，也跟着附和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爸说得太对了，妈，你真就是在家太清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我们在外上班，天天加班应酬，应付客户、扛着工作压力，那才叫真正的累。你在家无非就是做做家务、带带念念，又不用操心赚钱养家，衣食无忧，日子多安逸，哪来那么多烦心事，天天把累挂在嘴边。”，顺着两人的话轻声接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是啊妈，现在多少老人羡慕你的日子。家境宽裕，儿子安稳工作，孙女乖巧可爱，什么心都不用操。你就是太闲了，心思太重，总爱自己钻牛角尖。我们年轻人在外打拼才压力大，你在家享福，就别总无病**，给自己添堵，也给我们添心理负担。”，句句都在否定她的疲惫，字字都觉得她是闲得没事干、故意矫情、胡思乱想。，退休老人，只要不愁吃穿，就不该有烦恼，不该喊累，更不该情绪低落。仿佛在他们眼里，做家务、熬夜带娃、日夜连轴转，都算不上辛苦，都不值一提。
苏婉清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委屈、心寒、无奈，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忍不住辩解几句。
她想告诉老林，你夜夜睡得安稳，从来不管孩子哭闹，从不碰一点家务，怎么懂我的熬煎？
她想告诉儿子儿媳，你们下班躺着玩手机、追剧逛街，逍遥自在，可我从凌晨忙到深夜，全年无休，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上，怎么就不算累？
她想说出自己整夜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头晕腰酸，精神紧绷，身体早就熬出了毛病。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忽然失去了所有辩解的力气。
这一刻，她第一次不想解释，也不想争辩了。
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就算自己把所有委屈、所有辛苦全都摊开来说，他们也不会懂，更不会心疼。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退休在家带孙做家务，就是享福，就是清闲，但凡喊一句累，就是矫情，就是闲得没事胡思乱想。
多说无益，只会换来更多的敷衍、调侃和不理解，倒不如沉默不语，把所有苦楚都咽进肚子里。
苏婉清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气，默默转身去给小孙女念念喂饭，不再接他们的话茬。
可那些刺耳的话语，却像刻在了脑子里，在心底一遍遍盘旋，拉扯着她的情绪，让她陷入无尽的挣扎与自我怀疑。
我真的是闲得没事干吗？
我真的是太矫情、太爱钻牛角尖了吗？
苏婉清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越想越迷茫，越想越煎熬。
她一辈子要强，白手起家打拼下千万家业，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扛过风雨，熬过压力，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没怨过一次累。那时候的忙碌，是为事业、为前程，心里有奔头，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
可现在的她，明明放下了自己安逸的晚年生活，主动搬来儿子家，包揽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打扫收拾、日夜照看调皮的孙女，凌晨频繁起身哄孩子，整日连轴转，没有片刻空闲。
她不是无事可做，而是被家庭琐事牢牢捆住；她不是闲得胡思乱想，而是实实在在累到了骨子里，身累，心更累。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不需要他们多感恩戴德，只需要一句体谅，一句关心，能有人看见她的付出，懂得她的疲惫，就足够了。
可偏偏，身边最亲近的家人，全都视而不见。
他们只看见她衣食无忧，看不见她日夜操劳；只觉得她清闲自在，体会不到她夜里失眠的煎熬；只随口调侃她闲得矫情，从不肯静下心，问问她到底难不难受，心里憋不憋屈。
自我怀疑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
难道天底下的退休奶奶，都是这样默默付出、默默熬着，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喊累，不能有烦心事吗？
难道我辛苦一辈子，到老就该理所当然做免费保姆，连喊一声累的资格都没有吗？
难道真的是我心态不好，太不知足，才会整天胡思乱想，陷入情绪内耗里走不出来？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越琢磨越心烦，越深思越压抑。
早饭过后，老林照旧拎着保温杯下楼找老友下棋玩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别整天闷在家里瞎想，找点事打发时间，别闲出心病来。”
儿子儿媳收拾妥当，照常出门上班，临走时也没有多看她憔悴的脸色一眼，更没有半句关心的话语。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苏婉清和调皮闹腾的念念，还有做不完的家务，理不完的琐碎。
她强压下心里的酸涩与迷茫，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收拾餐桌、清洗碗筷，随后又拖地、洗衣、整理屋子，像一台不会停歇的机器，继续日复一日地运转。
头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夜里失眠的阴影还笼罩着她，加上家人这番不理解的调侃与否定，让她心里的压抑越积越厚。
她只是单纯累了而已。
身体累，熬不住日夜操劳；心里累，扛不住无人体谅的委屈。
仅此而已，从来都不是闲得没事干，更不是矫情多想。
可没人听得懂她的心声，没人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一想。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没完没了的操劳，依旧是家人理所当然的享受，依旧是不被理解的孤独与内耗。
苏婉清默默收拾着家里的杂物，眼底一片茫然。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开始害怕自己会一直陷在这种身心俱疲、无人懂惜的日子里，再也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