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里睡不着，第一次失眠找上门------------------------------------------，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座城市，楼下的路灯早就熄了，家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苏婉清的心上。，被子裹得紧实，全然不知身边的妻子正备受煎熬。苏婉清僵直地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酸涩发疼，却没有半分睡意，浑身上下累得骨头缝都在发酸，脑子却反常地清醒，清醒得能清晰回想起来白天发生的每一件小事。，第一次体会到彻夜难眠的滋味。，就算半夜被念念的哭闹吵醒，哄完孩子还能眯上一会儿，可今晚，长期积攒的劳累、压抑的委屈、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硬生生把睡意赶得无影无踪，失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找上了她。，白天弯腰拖地、洗衣做饭攒下的疲惫，全在夜里翻了上来，她想翻个身缓一缓，又怕动静大了吵醒老林，换来他的不耐烦指责，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疲惫和烦躁裹挟着自己。，脑海里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越想越乱，越想越心焦。，儿子的西装、儿媳的真丝裙子、念念的贴身衣物，一件件分类手洗机洗，忙活了一上午；想起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灶台，拖了两回的地板，满地散落的玩具，永远收拾不完的家务；想起儿子下班就瘫在沙发打游戏，渴了张嘴就喊她倒水，儿媳抱着平板追剧，对满屋脏乱视而不见，老林整日在外下棋遛弯，半点忙都不肯帮。，反倒被全家人指责小题大做、矫情事多。“你在家又不用上班，有什么好累的”，儿媳那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太矫情”，老林那句“别没事找事”，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放，疼得她心口发闷，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淌。，明明她整日连轴转，全年无休，明明她也是个会累、会委屈、需要被体谅的老人，可在家人眼里，她的付出全是理所当然，她的疲惫全是无病**。“别想了，别想了……”苏婉清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强迫自己放空思绪，“赶紧睡，天快亮了，还要起来做早饭，还要带念念，不睡觉根本撑不住。”，调整姿势，闭上眼睛，试图赶走那些杂乱的念头，可越是强迫自己入睡，脑子越是清醒，那些委屈、不甘、迷茫，全都一股脑地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没用了？连家务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所有老人晚年都要这么操劳，都要围着儿孙转，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创下千万家业，年轻时在职场上雷厉风行，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本以为退休能享清福，结果把自己困在方寸小家，做免费保姆，熬垮身体，到头来还落得一身不是。
越想心里越堵，越想越烦躁，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着窗外从浓黑慢慢泛起鱼肚白，听着钟表从凌晨一点走到两点，再走到三点、四点……
一夜，就这么硬生生熬了过去，半分睡意都没有。
身边的老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她醒着，不耐烦地嘟囔：“大半夜不睡觉，睁着眼干嘛？吵得我都睡不踏实，赶紧闭眼！”
说完，他又倒头睡去，留下苏婉清一个人，心里又凉又涩，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苏婉清拖着一夜未眠的身子，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稍微一动，太阳穴就突突直跳，难受得她忍不住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吓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让家人看出异样，只能强打精神，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掩饰满身的疲惫。
她太了解家人了，就算看出她不对劲，也只会觉得她是装的、是矫情，说不定还要数落她几句，与其这样，不如自己硬扛着。
走进厨房，她机械地淘米、熬粥、蒸包子、煮鸡蛋，手脚发软，好几次都差点拿不稳厨具，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熬粥也差点熬糊，全靠一股韧劲撑着。
忙活完一大桌早饭，她累得靠在厨房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勉强调整好情绪，走出厨房喊家人吃饭。
老林第一个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当即皱起眉头，满脸不满：“今天粥怎么熬得这么稀？一点味道都没有，连个粥都煮不好，你昨晚到底在干嘛？”
苏婉清攥紧了手里的碗筷，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低下头。
儿子小伟打着哈欠坐下，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吩咐：“妈，今天把我卧室的被子晒一下，潮得慌，还有我那双皮鞋，擦干净点，明天要穿。”
儿媳晓曼整理着头发，瞥了眼阳台，淡淡说道：“我的羊绒衫别忘了用专用洗衣液手洗，别用洗衣机，洗坏了很贵的。”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安排着事情，挑剔着饭菜，没有一个人抬眼看看她憔悴的脸色，没有一个人注意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妈，你是不是没睡好？”
仿佛她一夜未眠的煎熬、浑身难受的疲惫，全都不值一提，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苏婉清端着念念的辅食，小口小口地喂着孙女，心里一片冰凉，五味杂陈。
原来她彻夜难眠、备受折磨，在这个家里，连一丝一毫的关注都换不来。她就像一个不停运转的机器，就算快要坏掉，家人也只会要求她继续运转，从来不会在意她会不会累、会不会垮。
长期的劳累拖垮了她的身体，家人的漠视压垮了她的精神，这第一次找上门的失眠，只是一个开始。
她不敢想象，往后会不会夜夜如此，会不会再也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白天的家务依旧没有半点减少，哄念念、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每一件事都要她亲力亲为。头晕得厉害的时候，她只能扶着墙，在沙发上坐几十秒，趁着念念玩耍的间隙，偷偷闭闭眼，可就算这样，也不敢多耽搁，生怕家人看出异样。
心里的煎熬比身体的疲惫更难受，她一边忍着失眠带来的痛苦，一边忍着不被在意的委屈，一边还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做好所有家务，不敢有半点敷衍。
她也想躺下歇一歇，想告诉家人自己一夜没睡、很难受，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换来几句指责和不耐烦，根本换不来心疼和体谅。
夜幕再次降临，苏婉清躺在床上，心里满是莫名的恐惧。
她害怕今晚再次经历彻夜无眠的煎熬，害怕自己再也撑不下去，可身边的鼾声依旧，窗外的夜色依旧，她的迷茫和痛苦，也依旧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这突如其来的失眠，像一道口子，彻底撕开了她压抑已久的情绪，也让她越发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孤单，多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