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降维打击------------------------------------------，秦华强比平时起得更早。，等到她推门出去的时候，桌上的早饭已经摆好了。“今天第一天回学校，别迟到了。”秦华强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递给她，“爸昨天给你晒过了，你看看行不行。”，她没说什么，把校服穿好，坐下来吃饭。，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开了口：“蕙儿，爸知道你在学校受了委屈。但是……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嫉妒你。你是好孩子，爸知道的。”，低着头在那儿搓手指。，胸腔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上来了。，可他一个卖菜的，能怎么办？找学校？学校管不了这种口舌之事。“知道了。”秦咏蕙放下碗，“我走了。”：“你吃完了？再喝一碗，爸给你盛......来不及了，要迟到了。”秦咏蕙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爸，晚上我想吃***。”，半天没回过神来。。，铁栏杆大门，门卫室里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个门她进进出出快三年了，可今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她其实成绩很好，但是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去京北打工了，十八岁的时候她在干什么来着？在小饭馆端盘子，租的是地下室，晚上睡觉要垫两层褥子才能挡住床板上的潮气。
现在她十八岁，站在深城一中的校门口，穿着校服，书包里装着课本。
课本。
秦咏蕙忍不住笑了，前世她做梦都想念书，可家里说没钱供她读，让她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养弟弟，她把攒了好几年的勤工俭学的钱全拿去买了高考复习资料，被**一把火全烧了，说她没良心不知道替家里分担。
现在她有这个机会了。
秦咏蕙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大步走进了校门。
高三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四节，下午四节，中间穿插早读和晚自习。
秦咏蕙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刚结束，教室里乱哄哄的，她一出现，声音突然小了那么一瞬间。
所有人都在看她。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地围着她转，秦咏蕙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那些黄谣，添油加醋的版本。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开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叫陈晓敏，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陈晓敏看见她回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心翼翼地问：“咏蕙，你没事吧？你住院这些天我都不敢去看你，我怕……”
“怕什么？”秦咏蕙看了她一眼，“怕我死了？”
陈晓敏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你别这么说……”
秦咏蕙语气软了一点：“没事，死不了。”
陈晓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咏蕙，你这几天不在，方凯薇到处说你……说你是做贼心虚才想不开的。她还说你根本没有被选上，是你自己贴上去的，人家剧组根本看不**。”
陈晓敏顿了顿继续开口，“她是艺术班的，认识的人多，好多人都信了。”
秦咏蕙继续翻书，“知道了。”
陈晓敏愣了：“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秦咏蕙笑了笑，那种笑容让陈晓敏后背一凉。
陈晓敏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同桌从医院回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那个秦咏蕙，被欺负了只会低着头不说话，眼眶红红的，现在的这个秦咏蕙，坐在那里翻课本的样子，真是冷静的可怕。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文言文。
秦咏蕙听课听得眼睛都亮了，不是她多喜欢文言文，而是这些题她全做过。
那个世界的她辍学之后一直没放弃自学，后来当经纪人的时候还抽空考了**高考。
八十年代的高考题，跟前世那些备考资料比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秦咏蕙花了半节课时间把这学期的课本翻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降维打击。
那个世界让高三学生秃头的那些考点，放在八十年代，很多还没出现，数学的难度大概相当于那个世界的高一水准，英语更简单，八十年代高考英语不考听力，不考完形填空，阅读理解的文章长度甚至比不上那个世界的中考。
秦咏蕙合上课本，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深城大学。
她做梦都想考的学校，这一世，她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课间休息的时候秦咏蕙站在走廊透气，她感受到了一百双眼睛黏在她身上的感觉。
走廊里，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等人走远了又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隔壁班的女生故意绕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然后跟旁边的人说“就是她啊”；连老师都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
“她跟社会上的混混搞在一起......”
“听说她为了当女主角**脸送上门……”
“你们不知道吧？她去医院查过，得了那种病......”
秦咏蕙太熟悉这种操作了。
那个世界的她带的艺人被对家搞过，一模一样的套路：造黄谣，泼脏水，让****。
区别是那个世界的她站在幕后替艺人挡枪，现在的她站在台前，成了靶子。
这感觉***不爽。
可秦咏蕙没急着反击，因为她知道，现在跳出来解释，只会让人觉得她心虚。
她需要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还自己清白的机会。
那天晚上，秦咏蕙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她借着隔壁窗户透出来的光找到家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的香味。
秦华强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蕙儿回来了？爸做了***，你说想吃的。快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秦咏蕙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秦华强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因为长年弯腰搬菜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看着他后脑勺上冒出来的白头发，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油渍，她喊了一声，“爸。”
秦华强转过头来：“嗯？”
秦咏蕙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多放点糖，我喜欢吃甜的。”
秦华强笑了：“知道知道，能不知道你爱吃甜的？多放了一勺呢，保甜。”
秦咏蕙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走到水龙头旁边洗手，水是凉的，冰得她手指发红，可她不觉得冷。
那个世界的她拼劲全力贷款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那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比她现在住的地方好一百倍，但那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吃饭。
秦咏蕙把手上的水擦干，走到饭桌前坐下。
秦华强把***端上来，满满一海碗，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他又端上来一碗蛋花汤、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小碗腌辣椒。
“吃吧。”秦华强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秦咏蕙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是土灶蒸出来的，带着一种电饭煲永远煮不出来的柴火香。
“蕙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今天在学校……没什么事吧？”
秦咏蕙扒饭的动作没停，含混地“嗯”了一声。
“没事就好。”秦华强说，“有事你跟爸说，爸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爸可以去找他们，跟他们讲道理。”
“讲不通呢？”。
秦华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讲不通就再讲。爸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讲。一回了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反正爸不会让人欺负你。”
秦咏蕙低着头扒饭，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她赶紧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眼泪压下去，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爸，等我考上大学，赚钱了，我让你天天吃***。”
秦华强笑了，笑得很开心：“行，爸等着。到时候你做给我吃。”
“不过说时候，这***真的太好吃了！完全不输外面的餐馆！”
“哪有那么好吃。”秦华强笑出了声。
父女俩在昏黄的灯光下吃完了那顿饭。***的味道飘满了整间平房，飘出窗户，飘进深城的夜色里。
那天晚上，秦咏蕙躺在木板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映出的斑驳阴影。
她在心里对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十八岁的秦咏蕙说：“我会好好活着。**，我会照顾好。你安心去吧。”
黑暗中，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谢谢”。
然后那股从穿越第一天就堵在胸口的酸涩感，终于消失了。
秦咏蕙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