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子------------------------------------------，他的研究室被人敲开了。——是拍。手掌拍在金属门板上那种带着回响的动静，震得门框上积了不知多久的灰簌簌往下掉。拉鲁拉丝从培养箱旁边弹起来，两只小手举到胸前，红色的小角在温玉的暖光里闪了一下。她没被吓到——林默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是警觉，不是恐惧。“研究员！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看了眼门口。他在至冬宫待了一周多，正式访客只有三个——后勤处送树果的杂役、档案室送资料的**事，以及哥伦比娅。前两位不会拍门，第三位没有脚步声。所以门外这位是新的。。一个高个子青年站在走廊里，橘色短发，蓝眼睛，脸上挂着一副不笑也在笑的表情。他穿着至冬国的军装，但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敞着，围巾在脖子上绕得松松垮垮。左手腋下夹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至冬城的面包房标志。右手正举在半空中，准备进行第二轮拍击。“你就是那个宝可梦研究员？”青年低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往门框上一靠，“看起来不怎么厉害嘛。”，用念力将门彻底推开。青年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左右张望了一圈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聚焦——他先往前探了半步，又往后靠了半步，差点踩到围巾下摆。“这就是那个——就是它？就这个小东西？连神之眼都不用的那个？”他弯下腰，用一种看某种会咬人的奇怪生物的眼神盯着拉鲁拉丝，手指捏着围巾边缘反复捏了三下。。三秒后她举起小手，朝他弯了弯手指。，指了指拉鲁拉丝问林默：“它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你不危险。不危险？”青年直起身，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可是愚人众第十一席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你家这个小东西居然觉得我不危险？她感知情绪不太看头衔，”林默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坐。树果糊还温的，要试试吗？先说好，拉鲁拉丝吃剩的那种，味道比她以为的难吃些。”——不是评估，是战斗本能。他在计算这个空间的逃生路线、遮蔽物以及可能的攻击角度，动作极快，几乎没影响到他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拉过唯一一张空椅子跨坐上去，把纸袋放在实验台上。。他看向纸袋——面包房的名字是至冬城本地的一家烘焙坊，他隐约有印象，似乎某个食堂转角的老杂役提起过它的位置，似乎哥伦比娅也会去。
“不是给你的，”达达利亚说，拆开袋子拿出一个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给你们家那个小的。后勤处那帮人说你们研究所最近消耗的树果糊是标准配给量的近两倍——我本来以为是你在偷吃，看到你之后知道不是你了。后来我问了档案室，说那东西整天啃树果比啃战斗口粮还起劲，正好我今天路过城里面包房，想着总比那玩意好吃点。”
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手心里朝拉鲁拉丝的方向递过去。拉鲁拉丝歪着头看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林默。林默只解释了一句：“面包。和树果不一样的食物。”拉鲁拉丝用念力接过面包，啃了一口，两只小手持续捧着面包不松。
达达利亚一直等到她开始吃，才转头看向林默：“行了。来说正事。”
正事是他想跟林默打一场。
不是开玩笑。他在至冬宫的训练场里闷了太久，听说新来了个能操控“非元素战斗生物”的研究员，直接跑来串门。公子不参与神之眼体系的争论，他只是在情报通报上看到“该生物具有战斗潜力”这几个字时就决定要亲自来一趟。他想试试，这只不需要元素力就能发动念力攻击的宝可梦，在真正的战斗中能到什么程度。
“不会让你吃亏，”他补了一句，“不用你的宝可梦跟我本人的攻击招数碰，我们只在训练场里打一场模拟对战就好了。你们研究部门不是管这个叫‘效能评估’吗？就当帮我个忙。”
林默没立刻回答。他翻开笔记本看了片刻——上面记着拉鲁拉丝近期的精神力恢复周期和战斗反应曲线。数据还缺一个关键指标：实战模拟下的战斗忍耐力变化。按眼下的进度，下一次实战测试确实是必须要做的。
“可以，但有条件。”
“说。”
“第一，别开魔王武装。第二，别用神之眼技能。第三，拉鲁拉丝持续作战上限是一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她的精神力会跌破安全水平，我会直接收手。”林默合上笔记本。
达达利亚听到第三条时眼睛眯了一下，但点了头。“行。”
训练场在地下三层。穹顶很高，地面是那种特殊加固过的石灰岩，表面有一层防滑处理的网状纹路。四周设了基本的防护结界，足够挡住大多数元素力的余波。
达达利亚站在场地中央，活动着肩膀。他脱掉了外套，围巾也解下来搭在栏杆上。他用的是一张普通的长弓，箭袋里的箭去了箭头，只保留未开刃的箭身。
林默站在场地边缘，拉鲁拉丝浮在他身侧。腕带的扫描功能已经启动，屏幕上跳动着实时反馈的战斗数据分析，心率、精神力曲线、即时反应速度都叠在视野边缘。拉鲁拉丝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一分钟。之后不管什么情况我们都停。”
拉鲁拉丝轻轻叫了一声，转身飞入场地。达达利亚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自己的站位上将弓弦拨了两下，弦音还没散——他的脚已经动了。
第一箭擦着拉鲁拉丝的裙摆飞过。她侧身躲开的动作比林默预想的更快，不是闪避，是预判——用念力感知到了箭矢轨迹，提前做出了规避，而不是等听到弦响才反应。这说明她已经可以在战斗中独立处理信息，不需要训练师逐一下达指令。
达达利亚的箭还在飞。每一箭都朝着不同角度，拉鲁拉丝在他连射的间隙中穿梭，身形灵巧，念力偶尔拨开一两支角度刁钻的箭。她不还击——不是做不到，是在观察对手的出箭习惯。这是宝可梦对战的底层逻辑：先读，再反制。
达达利亚也注意到了。他停下箭矢，把弓身转了半圈换手，调整了握姿。他不是在放水，是在轮换着切换自己的发力习惯以试探拉鲁拉丝的反应模式。这是老练战士与完全陌生的新物种之间的相互摸底。
第六箭飞来时，拉鲁拉丝突然没有再退。
她站在原地，双手向前张开，一道淡粉色的念力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出去。箭矢在半空中被截停了，悬在那里，矢尖微微颤动。箭身周围的光扭曲了片刻，箭杆的尾端出现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状热量折射——那是她第一次将念力包裹到外部物体上，而不是只作用于自己的移动。达达利亚放下弓，看着她。
“可以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失望，反而在笑。那种笑不是赢了或者输了的笑，是战士在打了一场足够有趣的对手战之后，本能的、压不住的满意。
“你这只小东西不是宠物，”他把弓往肩上一扛，“它是在读我。第七箭还没出手，它已经知道我下面要射哪里了。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她自己在分析。”
林默低头看着腕带上的数据——精神力的消耗在安全水平内，上限还剩最后三分之一。拉鲁拉丝飞回他身边，呼吸比平日略快，但有那么几秒，她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缘的过道，像是察觉到什么后又收回了注意。
林默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扫了一眼。过道没有灯。他没有来得及细看。
“还能再来一次吗。”
达达利亚已经重新站回场中央，弓在手里转了半圈，眼睛盯着拉鲁拉丝。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这次测试目标是一分钟。
“明天。”林默合上腕带，把拉鲁拉丝收回自己身边的休息区，“她今天的实战忍耐力上限快到了。继续可以，但数据会叠不上之前的统计。”
“明天同一时间？”
“行。”
第二天，他来了。第三天也来了。**天，他没来——不是不想来，是有人告诉他，研究室区域有时送树果的那个白发姑娘会来，他最好不要两个人都挤在同一条走廊上。
他信了。
后来他在食堂找到林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知道我去找你了吗。”
林默说不知道。达达利亚沉默片刻，放下汤勺，用一种难得正经的语气说：“如果她哪天不高兴了，你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没人见过她不高兴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
林默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吃饭，把达达利亚的这句评价默默记在了那本外衣内口袋里的小笔记本上。
第五天，测试数据已经足够写半本报告，但达达利亚仍然准时出现在训练场门口。这次他没带弓，也没提面包——只是带着额外的战斗装备，以及身后一个背满训练器械的新兵。新兵被指到墙角去布置新的移动靶位。
“今天换个玩法，”他靠在门框上说，“我让总部训练处调了一套机动的来。打固定靶太无聊了，你的拉鲁拉丝已经不吃这套了。今天让她打移动靶、假体突击靶，还有一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装置，扔给林默，“愚人众新研的飞行靶，速度调到最高档时和箭矢初速差不多。”
林默接住装置，翻看片刻，是一个半机械的圆球，外形像某种蜻蜓仿生体，腹下装了短时喷焰器。他把装置交还给达达利亚，说了一声“注意安全”，然后拍了拍拉鲁拉丝的头。
这场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飞行靶的最高速挡拉鲁拉丝连续拦截了七次，第六次和第七次之间的反应间隔缩短到林默记录上最短的一次。他心里知道，这不是偶然，她在进化。
离开训练场时，达达利亚用围巾擦脸上的汗，将挡在嘴前的围巾往下拉了拉：“你知道吗，我开始觉得你这宝可梦比我有前途。”
林默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平稳地说了一句：“只是发展曲线不一样。”
达达利亚看了他一眼，放声笑起来，路过走廊时将一个纸袋塞进林默手里。
“明天再打，”他说，“打完我请。让厨房留你们份额。”
哥伦比娅第三次来的时候，达达利亚正坐在林默实验室唯一的空椅子上，单手按着膝盖，向林默比划他对拉鲁拉丝攻击模式的归纳。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表情很兴奋。
门没关。她没有敲门。
林默先看到的是拉鲁拉丝的反应。她突然从实验台上站起来，举起一只小手，指向门口。然后他抬头，看到她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拿饼干，也没有拿布袋。她只是经过，在门口停了一拍。她的眼睛没有睁开，白色的羽饰在走廊微弱的光线里纹丝不动。
达达利亚转过头，看到门口的人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们聊，我先走了。”达达利亚起身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出了门，路过她时侧了一下身，中间隔了整整两个人的距离。
哥伦比娅没有看他。她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指，隔着半开门的距离，轻轻点了一下拉鲁拉丝的方向。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的位置。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走廊的石板上，没有声音。
拉鲁拉丝浮在实验台上，一直看着门口，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后来林默才从另一个目击者那儿听说，达达利亚那天出了研究室之后没有回训练场——他直接回宿舍换了件外套，坐在床沿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说了句：“她竟然真的拿手去点那个小东西。”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无人知道，但他这句话本身作为整个至冬宫最直接的哥伦比娅观察记录，应该是准确的。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