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是纯粹的黑暗，但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防腐剂和旧纸张的味道飘出来。那味道，让我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战栗。
我飘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小的密室，大约只有十平米。没有窗，空气凝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视觉”适应这片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
四面墙壁，从天花板到地面，被密密麻麻的照片完全覆盖。照片按照时间线严格排列，用细小的图钉固定，旁边贴着打印的、极小的标签纸，注明日期和地点。
左边的墙，从我初中毕业照开始。扎着马尾，笑容青涩。照片逐渐增多，高中、大学……有些照片角度熟悉，与硬盘里的重叠；有些则完全不同，更近，更清晰，捕捉着我毫不知情的瞬间——在图书馆睡着的侧脸，下雨天在屋檐下躲雨时撩头发的瞬间。
正前方的墙，是工作后的我。逐渐褪去青涩，有了职业女性的模样。这里开始出现我和周叙白的“合影”，但仔细看，许多“合影”其实是他的单人照和我的**照通过后期拼接而成的，甚至光影角度都经过精心处理，看起来天衣无缝。
右边的墙，是婚后。我穿着家居服做饭、在沙发上看电视、在院子里修剪玫瑰……还有我父母家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我，表情都偏向平静或微笑，没有大悲大喜。那些争吵、恐惧、崩溃的时刻，似乎被刻意过滤掉了。这里呈现的，是一个温柔、恬静、依附于丈夫的完美妻子形象。
而正中央，对着门口的位置，是一个镶嵌在墙内的、玻璃门的小型陈列柜。
柜子里的东西，让我仅存的“意识”也感到了刺痛般的冰冷。
最左边：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我记得它。大学时，它莫名其妙从我宿舍桌上消失了，我找了很久，以为是室友不小心弄丢的。
中间偏左：一小块米白色的布料，折叠整齐，放在透明袋里。我凑近“看”，布料边缘有细微的撕裂痕，中心位置，有一点已经发黑、氧化成褐色的……血渍。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件周叙白送的内衣，他说被洗衣机绞坏了，我信了，还心疼了好久。
中间：几个透明小瓶，里面是不同颜色、不同长度的头发。瓶身贴着精确到日的标签。我“辨认”出其中一缕，是我去年秋天剪短头发后，他说帮我收起来的。
最右边：一个U盘。
每一个物品下面，都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周叙白那工整到冷酷的笔迹，记录着：
“2012年10月15日，下午2:30，一食堂。她坐在我常坐位置的斜后方。扎蓝色发绳，读《建筑空间组合论》。皱眉三次，可能遇到难点。发绳于次日上午7:15取得。”
“2015年3月8日，晚11:20，公寓。她收到礼物（见附件3），表情惊喜。试穿**洗，于3月10日凌晨1:05取得样本（见附件4）。情绪：愉悦。”
“2023年11月7日，下午4:00，院子。她修剪白玫瑰时走神，看向邻居家阳台两次。晚上10:30，书房发生争执。11:17，她情绪激动，试图离开。11:17至11:35，进行情绪安抚及问题处理。11:35后，执行‘永久保存’方案初始步骤。状态：稳定。”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最后一行。
“11月7日，23：17，她发现了。处理方案：永久保存。”
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在书房和他争吵，激烈地争吵。原因……好像是我无意间提起，他书房锁着似乎没必要，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眼神。我感到恐惧，想逃。拉扯中，我后脑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痛袭来……
然后就是“处理方案：永久保存”。
原来，我的死亡，我最后的恐惧和痛苦，在他这里，只是一个“方案”的执行步骤。被冷静地记录，归档，与偷来的发绳、带血的内衣、剪下的头发陈列在一起。
我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爱人。
我是他历时十二年收藏的“战利品”中，最重要、也是最终的那一件。
密室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