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泥中布鞋------------------------------------------ 泥中布鞋，山间寒凉并未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黏腻的阴冷，湿寒气贴在皮肉上，闷得人胸口发沉。，笼罩整座落鸦村。。，窗缝尽数用黄泥封死，不留半点透光的缝隙。，生来敬畏黑夜，也惧怕黑夜。，封门、禁声、止步。，无犬吠，无虫鸣，连晚风都刻意压低了声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将那本黄皮笔记死死贴在心口。，触感冰凉僵硬，像一块寒透的枯木。。，从不是命硬，只是足够听话。，每一步落下都会陷出浅坑，粘稠泥浆裹住鞋底，走起来沉重拖沓。
空旷村道之上，孤单脚步声被夜色放大，突兀回荡在寂静之中。
行至三岔路口，陆沉脚步骤然停住。
路口中央的浑浊泥塘里，静静躺着一只布鞋。
鞋面灰白老旧，针脚笨拙粗糙，是山村妇人手工缝制的土布鞋。
鞋尖笔直朝向深山，鞋腔灌满黄泥浊水，大半截身子陷在淤泥之中。
孤零零一只，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山路泥泞，鞋子脱落本是寻常。
但落鸦村的黑泥黏性极强，掉落的鞋子只会歪斜倒伏，绝不会这般工整摆放。
陆沉眸光微沉，视线短暂扫过，心底不起波澜。
黄皮笔记第三条规矩，他早已刻进骨血。
路有遗物，生人勿捡，拾取则缠身。
路边遗落之物，皆是大山设下的陷阱。
这是荒山给活人，最浅显的警示。
陆沉侧身绕行，刻意拉大步伐避开泥塘，目不斜视，不曾多看一眼。
可就在他错开泥塘的一瞬。
咕嘟——
淤泥深处，响起一声沉闷的水泡破裂声。
那声音低沉滞涩，像是有东西埋在泥下，缓慢换气。
陆沉余光轻瞥，神色未改。
那只原本静止的布鞋，动了。
无风，无浪，泥水平静。
布鞋在淤泥里僵硬挪动，缓慢调转鞋尖，最终精准对准陆沉离去的背影。
浑浊泥水轻轻晃动，水下隐约露出一截泛白皮肤，被淤泥半掩，模糊不清。
那不是空鞋。
泥下，分明踩着东西。
陆沉指节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没有加速，没有驻足，步频始终平稳。
荒山之内，多看一眼，便是冒犯。
“鞋……好看吗？”
一道含糊沙哑的女声，从冰冷淤泥里渗透出来。
声音被泥水浸泡得黏腻干涩，像是有人**一口泥浆低声呢喃。
陆沉**紧闭，一言不发。
不语，不应，不答。
在这片山里，沉默是最便宜、也最稳妥的保命方式。
身后，水泡声愈发频繁。
咕嘟，咕嘟。
似有重物在淤泥之下缓慢翻身，搅动浑浊泥浆。
“我丢了一只鞋。”
阴冷声音贴着地面游走，忽远忽近，缠绕在脚踝边上。
“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陆沉眼皮未曾颤动半分。
他清楚，只要弯腰一瞬，泥下滋生的阴冷雾气便会瞬间缠上他的手腕。
落鸦村的黑泥，从不轻易放过活人。
它会缠住四肢、扰乱意识，让人迷失在这片冰冷泥沼之中。
短短数十米村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直至看见自家土屋斑驳土墙，陆沉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他抬手推开老旧木门，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声。
尖锐动静划破死寂，在空旷村落里缓缓回荡。
进门，落栓，卡死。
整**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屋内漆黑无光。
潮湿尘土混着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沉背靠冰冷门板，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屋外，水泡声骤然消失。
风声戛然而止。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
微弱夜色从窗缝渗入，在地面割出一道狭长冷光。
陆沉取出怀中黄皮笔记，粗糙纸页在昏暗中泛着暗沉枯黄。
那是祖辈以自身经历，一笔一划留存的生存警示。
那是祖辈用血，一笔一划换来的生存代价。
目光落向第三条规矩下方。
原本空白的纸面，凭空多出一行暗红笔迹。
血色**，墨迹鲜亮，仿佛刚刚落笔。
泥塘藏履，一鞋留人。阴雾凝形，闻声勿理。
视线下移，红字末尾附着一行潦草批注，字迹仓促凌厉。
今夜，雾影残缺。
陆沉静静凝望红字，面色清冷，不见慌乱。
笔记不会无故显字。
这是山林的异象警示，也是阴冷雾气的本能预兆。
他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窗面。
糊着旧报纸的窗纸上，印着一块泛白潮湿的雾状印记，形似手掌。
冰冷泥水顺着指缝，缓慢滴落。
滴答。
滴答。
死寂黑暗之中，落水声清晰刺骨。
窗外雾影静静凝在原地，隔着一层单薄窗纸，安静等候房门敞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