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已是千年后------------------------------------------，像细针一般扎进皮肤。，还停留在现代后厨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新来的帮厨误将酒精当作高汤倒进油锅，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一切。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是头顶轰然砸落的吊灯。，这深入骨髓的冷，又是怎么回事？，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苍穹。天空阴沉沉的，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落在脸颊上，冰凉刺骨。，身上只盖着一条破旧麻布，霉味混杂着尘土味，呛得人难受。林逸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脑海里乱糟糟一片，仿佛被狠狠搅过。“这是……什么地方？”，他自己都愣住了。声音沙哑干涩，完全陌生，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嗓音。，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脚上套着一双破烂草鞋，脚趾冻得发紫，僵硬得几乎没有知觉。，更不是他的衣服。？他那套陪了他十几年的主厨刀呢？，猛地攥住他的心脏。，这才看清周遭环境。狭窄逼仄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夯土坯房与木结构屋舍，瓦片上积着一层薄雪。巷子尽头，人声鼎沸，夹杂着牲畜嘶鸣、铁器碰撞的脆响，喧嚣而真实。，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路面被行人车马踩得坚实平整。道路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随风翻卷，布庄、粮铺、铁匠铺一字排开，还有挂着“胡饼羊肉”幌子的食肆。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头戴*头的文士，有梳着高髻的妇人，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也有赶着牛车的农夫。，皆是古朴的唐代样式，布料粗朴，以青、褐、白三色为主，偶尔闪过一两件绛红、墨绿的锦缎衣衫，便显得格外扎眼。
这绝不是什么影视城。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鲜活的气味——马粪、炭火、蒸笼蒸腾的面香、久煮肉类的腥膻……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粗粝、浓烈、真实，没有任何一个影视基地，能复刻出这种活生生的烟火气。
林逸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熟读史料，还做过古装剧美食顾问，对唐代服饰、建筑、饮食了如指掌。眼前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诞却唯一的可能——他穿越了，穿越到了大唐。
至于具体是哪一朝哪一代，还需再确认。
“让开！都让开！”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街面。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为首将士身披明光铠，身后骑手紧随，马蹄踏起泥水四溅。路人纷纷避让低头，无人敢有半分怨言。
林逸目光一凝。
圆领袍、长靿靴，横刀左挂——这是唐玄宗开元年间才定型的军装配制。
开元盛世。
唐朝国力最鼎盛、长安最繁华的时代。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事实，肚子便发出一声屈辱的咕咕声。空荡的肠胃剧烈收缩，他这才惊觉，这具身体不知饿了多久。原主多半是个冻饿交加的落魄流民，死在巷中，才让他这个千年后的灵魂，占了身躯。
活下去，是眼下唯一的念头。
他摸遍全身，只摸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也不知还能不能流通。林逸攥紧这点微薄的希望，走向最近的一家食肆。
食肆不大，门前搭着简易棚子，摆着几张矮桌条凳。灶台就设在门口，一口大铁锅架在泥灶上，肉汤咕嘟翻滚，羊肉的腥膻混着花椒、茱萸的辛辣扑面而来。一个中年妇人正麻利切着蒸饼，刀起落间，白面蒸饼被切得整整齐齐。
“客人吃点什么？”妇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烂衣衫上稍作停留，语气平淡，不算热络，却也没有驱赶。
林逸看向棚边木牌，上面刻着几行楷书，笔画与现代略有差异，好在他认得。
“羊肉羹七文，蒸饼二文，清酒五文。”
七文钱。
他手里的铜钱不知够不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老板娘，一碗羊肉羹，一个蒸饼。”
妇人拈起他掌心一枚铜钱，对光细看，又用牙轻咬一下，点了点头：“坐吧。”
林逸在条凳上坐下，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邻桌两个行商，就着蒸饼喝羊肉羹，一边吃一边抱怨：“这羹越来越寡淡了，去年张记那家，汤底熬得奶白，现在的店家，真是越来越敷衍。”
“可不是嘛，听说西市新开了家胡商馆子，用三勒浆调味，味道绝了。”
“三勒浆不是酒吗？还能当调料？”
“谁知道呢，胡人的玩意儿，尝个新鲜罢了。”
林逸默默记在心里。
羊肉羹是唐代平民最常见的吃食，近似后世的羊肉汤。三勒浆则是波斯传入的果酒，颇受贵族追捧。
不多时，妇人端来食物。
粗陶碗里汤色浑浊，浮着几点油星，几块带骨羊肉半沉半浮。蒸饼倒是白净，用石磨面粉制成，虽不如现代面粉细腻，却带着天然麦香。
林逸先尝了一口汤。
咸，极咸，满口花椒与茱萸的辛辣，没有姜，没有葱，更不用说八角、桂皮这类后世常见香料。羊肉炖得不够软烂，咬着费劲，膻味也没去净，残留着一股不甚愉悦的腥气。
这就是唐代平民的日常饮食。
林逸没有挑剔，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他需要能量，需要活下去。平心而论，这碗羹虽粗糙，却用了新鲜羊肉，也熬了不少时间，只是受限于这个时代的调料与技法，实在难以做得更好。
吃完，他把几枚铜钱悉数放在桌上。
妇人看了一眼，只取了一枚最大的，将其余推回：“够了。”
一枚铜钱，一碗羹加一个饼？
林逸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不是妇人善心，而是此时物价便是如此。原主身上这几文钱，约莫就是普通百姓几天的口粮。
走出食肆，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先解决落脚之处与温饱，再找一份活计。他这辈子别无长技，唯独会做饭。在大唐，一个厨子，能养活自己吗？
正走着，一股香气忽然钻入鼻腔。
不是羊肉羹那种粗犷腥膻，而是更细腻、更富层次的香气，混着油脂、麦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林逸循着香气拐过街角，一座两层楼高的建筑赫然入目。
门楣高悬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鸿运楼。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仆从正搬卸成筐蔬菜与整扇猪肉。半开的大门内，宽敞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覆深色桌布，气派远非街边小肆可比。
这不是食肆，是正经酒楼。
林逸站在街对面，目光落在后门进进出出的仆役身上，个个系着围裙，端盆扛袋，那里显然是后厨方向。
心脏，猛地一跳。
厨房。
灶台。
锅铲。
那是他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世界。
可下一秒，他便冷静下来。
他如今身份不明，衣衫破烂，连户籍都没有，别说进酒楼当厨子，怕是连打杂都没人肯要。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后门突然一阵喧哗。
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年轻人被狠狠推出来，踉跄摔倒在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叉腰站在门口，厉声呵斥：“废物！连个火都看不住，把赵记送的羊肉全烧成炭！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年轻人爬起来，满脸委屈辩解：“王头，灶台漏风，火候根本控不住——”
“滚！”壮汉扬手便要打，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林逸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位“王头”身上。
此人四十上下，膀大腰圆，腰间系着油光发亮的皮围裙，往门口一站，便如同一堵厚实的墙。眼神里有怒火，更藏着几分后厨缺人的无奈。
林逸只犹豫了三秒，便抬脚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他拱手行礼，姿势仍是现代习惯，语气却尽量恭敬，“你们这里，可还缺人手？”
王头上下扫他一眼，视线在他破烂衣衫与冻得发紫的脸上一顿，眉头拧起：“你？会干什么？”
“会做饭。”
王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会做饭？长安城谁还不会做饭？你会杀鸡？会褪毛？会看火？”
“都会。”林逸语气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而且，我会做一些，你们从没吃过的菜。”
这话听着有些狂，可他别无选择。
以他现在的处境，若抓不住这个机会，今夜便只能露宿街头。二月长安的夜，足以把人活活冻死。
王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落魄青年是不是在说大话。最终，他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后门：“进来，先试试。不行，立马滚蛋。”
林逸迈步走进鸿运楼后厨。
一股灼热热浪迎面扑来。
厨房比他预想的更大，足有七八十平，中央几座泥砌灶台炉火熊熊，架着大小不一的生铁铁锅。靠墙木架摆满陶罐瓷碗，盐、酱、醋、花椒、茱萸……调料寥寥可数。另一侧案板前，几个学徒正在切菜，刀法参差不齐，像样的没几个。角落里堆着成筐蔬果鲜肉，空气中弥漫着生肉、葱蒜与炭火混合的气息。
这，就是唐代酒楼的后厨。
林逸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处细节，脑中飞速盘算。
泥灶火候全凭经验掌控，铁锅厚重导热不均，刀具形制笨拙钝重，调料更是少得可怜，连白糖都没有，甜味全靠蜂蜜与麦芽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案板前，随手拿起一把菜刀。
刀身沉重宽厚，刀刃磨损明显。他掂了掂重量，调整握刀姿势，从筐中取出一根萝卜。
几个学徒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好奇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落魄汉。
林逸按住萝卜，刀锋落下。
嚓——
嚓嚓嚓——
刀影轻快利落，萝卜先成片，再成丝。
每一根萝卜丝都细匀笔直，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推开萝卜丝，他又取来一根葱，横刀拍扁，再切细碎葱花。整**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厨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头站在门口，原本不耐烦的神情骤然凝固，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意外。
林逸放下刀，转头看向他，语气沉稳：
“现在，可以让我试试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