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家------------------------------------------，送往***。，以及几位本家得力的男丁陪同前往。，只剩下女眷们压抑的抽泣和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明薇和李余安置好坨坨，也从家中赶了过来。，目光扫过满目刺眼的白色挽联和肃穆的灵棚，最后定格在姐姐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圈瞬间就红了。，紧紧抱住了李昭，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姐……”，回抱住妹妹，将脸埋在她肩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抱住两个女儿，小声在李昭耳边重复着：“灿灿，对不起灿灿，都怪妈妈……”，三个女人抱在一起，悲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哭声再也抑制不住，混合着对命运无常的控诉，与对至亲骤然离世的茫然无措，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纷纷上前低声劝慰，递纸的递纸，顺气的顺气，闷热的客厅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撑着身子下来了。。。。，由高隽捧着，送回了高胡屯社区。
灵棚下，那口精美厚实的棺材已经准备停当。
知客叔主持着，将木匣中的骨灰小心翼翼地倾倒入棺内。
接着，是高源生前常穿的几件衣物，他惯用的剃须刀、眼镜，李昭收拾出来的那些带着生活痕迹的物品，被一样样放入。
最后，是按照本地古**俗准备的“上路饭”——雪白的馒头、油亮完整的烧鸡、炸得金黄的整鱼、几样精细点心，也被庄重地摆放在棺木四周。
食物与遗物混杂，生者的眷恋与对亡魂奔赴黄泉的朴素祈愿，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达成了某种奇特的和解。
因着高源的祖母尚在人世，且是高龄，按老规矩，少亡者的丧事不宜拖延，更不能大肆停灵，以免冲撞。
高家是本乡大族，人手充足，早在灵车出发时，几位本家男丁已带着工具，前往高家祖坟所在的田地，挥锹破土，挖好了墓穴。
时辰一到，便要起灵下葬了。
八个本家青壮上前，一声低喝，抬起棺木。
李昭像是被这沉重的号子惊醒，猛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就要往院门外冲。
“高源……让我送送他……让我再看看他……”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汹涌而下，那份绝望与不舍，任谁看了都动容。
“使不得！灿灿，使不得啊！”
几个嫂子婶子慌忙拦腰抱住她，七嘴八舌地劝。
“好孩子，知道你心里苦，可这规矩不能破啊！”
“你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可不能把自己栓死了！”
“是啊灿灿，高源要知道，也肯定不让你送！”
高源**也哭得厉害，却也拼命拦住了李昭。
按照此地流传已久的习俗，丈夫若是少亡，妻子是绝不能送出家门、更不能送至坟地的。
若是执意相送，便意味着妻子心死如灰，决意终身不再嫁。
李昭才二十出头，模样性情又这般招人疼，高家这些妇人，无论是出于真心怜惜，还是顾及人情脸面，都不愿、也不能让她担上这么个名声，断送往后可能的人生。
李昭被众人死死拦住，挣扎了几下，终究是体力不支，软倒在一位嫂子怀里。
她不再试图冲出去，只是倚着门框，怔怔地望向院门外。
抬棺的队伍正缓缓移动，那口承载着她“丈夫”的棺木，在众人簇拥下，一点点远离她的视线。
阳光刺眼，白色的灵幡在风中晃动，像是最后的招摇。
她看着，泪水无声地滚落，忽然爆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掏出来的痛哭。
身体顺着门框滑坐下去，蜷缩成一团，只有那压抑不住的悲鸣，穿透院墙，追着那远去的送葬队伍。
远远的，已经走到巷子口、正要上车的高隽，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女人们围着、瘫坐在院门口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秋风里的叶子，哭声遥遥传来，揪扯着人心。
但他心里，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出来。
按照规矩，她不能出来。
这样……就好。
“隽哥，看啥呢？走了！”
旁边一个同辈的堂弟，也是抬棺人之一，擦了把汗，催促道。
高隽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他低低“嗯”了一声，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黑色的轿车发动，跟随着前方缓慢行进的送葬队伍，驶向村外那片承载着高家世代先祖的田地。
……
高源下葬后，黄土掩埋了那口棺材，也仿佛暂时掩去了今日的喧嚣与极致悲恸。
明薇说什么也要带李昭回家。
她看着女儿在高家那陌生环境里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高源和李昭婚后主要在山湖市生活，每个月回来一两次，满打满算结婚也才一年多，在这高胡屯社区待的日子屈指可数。
在明薇看来，这里对李昭而言，除了悲伤的记忆，更多的是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宗族氛围。
她怕李昭对着高源父母那同样悲痛欲绝、却又隐隐**依赖与期盼的眼神会不断触景伤情，更怕这环境无形中成为一种枷锁。
高源父母自然是万般不舍。
这个儿媳妇，漂亮、孝顺、性子软和，是他们失去独子后，情感上最直接的寄托，甚至是未来养老的一点渺茫指望。
看着李昭被亲家母扶着，苍白着脸准备离开，老两口嘴唇哆嗦着，眼圈又红了，却终究没能说出强留的话。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没什么立场，也没什么资格硬拦。
儿子已经没了，灿灿还这么年轻……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叮嘱：“灿灿，常回来看看……这儿，这儿还是你的家。”
李昭被明薇半搀半抱着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或同情、或觊觎、或复杂探究的目光。
她似乎才终于卸下了一点力，小脑袋轻轻倚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从村落到城市的街景。
没有哭泣，没有言语，只是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暂时得到了片刻喘息。
回到明薇和李昭共同的家，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母女三人的私密安全感悄然回归。
明薇和李余二话不说，推着浑浑噩噩的李昭进了浴室。
那身沾染过死亡气息、浸透了汗水与泪水的旧睡衣，被明薇眉头都不皱一下地直接丢进了垃圾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仿佛也带走了一些附着在皮肤上的、无形的疲惫与寒意。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纯棉睡衣，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和水汽，李昭被妹妹李余拉进了卧室。
李余刚报完高考志愿，十八岁的年纪，眉眼间与李昭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青涩纤瘦。
她让姐姐侧躺在自己腿上，拿起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指尖轻柔地拨弄着李昭那头浓密微卷的湿发。
嗡嗡的风声成了单调的白噪音，温热的气流拂过头皮，李昭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连续几十个小时未曾合眼的沉重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蜷缩着身体，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际，手背上忽然感到一点微凉**的触感。
一滴眼泪，紧接着，又是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