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叔叔，我考上博士了。”
方骏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我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
“好事啊，恭喜。”
“华东理工的，导师是院里的学科带头人。”
沈可在旁边一脸骄傲，冲我说：“爸，骏哥特别厉害，他们专业就录了两个。”
我点点头：“确实不容易。”
方骏看了沈可一眼，沈可朝他微微点头。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叔，读博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博士期间基本没收入，每月补贴两千三。学费、住宿、生活费、课题经费，四年下来，保守估计要三十万。”
我端起茶杯。
“我爸厂里下岗好几年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沈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爸——”
“我听着呢。”我看着方骏，“你的意思是？”
方骏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叔叔，我想请您资助我读完博士。我保证，毕业就跟沈可结婚，绝不让她等太久。”
客厅安静了三秒。
沈可紧张地看着我。
我笑了。
“行。”
方骏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沈可眼睛亮了：“爸，你同意了？”
“同意。”我放下茶杯，“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方骏立刻说：“叔叔您说。”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三十万是借款，不是赠予。签正式借款协议，去公证处公证，毕业后三年内还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息。”
方骏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读博期间，我拿同样的钱供沈可进修。她考CPA也好，读M*A也好，我一视同仁。你投资你的前途，我投资我女儿的前途。”
沈可微微张了张嘴。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读博期间你们分手，不管什么原因，借款立即到期，全额归还，另加违约金二十万。”
方骏的脸一点一点变了颜色。
我又笑了。
“条件不过分吧？你是读博，又不是坐牢，毕业出来年薪几十万，三十万还不上？”
方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可也沉默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方骏的肩膀。
“不急，你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想好了再告诉我。”
那天晚上，方骏走的时候，背影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沈可送他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没跟我说话，径直进了房间。
我把剩菜收进冰箱，洗了锅碗。
站在厨房里，我看着水龙头的水一直流。
**走的时候，沈可才十二岁。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什么苦没吃过。
三十万，我出得起。
但凭什么？
一个男人连三十万都要丈人家出，还拿“毕业就结婚”当**。
他承诺的是婚姻，还是买卖？
我关掉水龙头。
手机响了一声。
方骏的微信。
“叔叔，条件的事我再想想，您别跟沈可说太多，怕她多想。”
我没回。
倒是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一个陌生号码。
“你就是沈可她爸？我是方骏的妈，咱们得好好谈谈。”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秀兰就坐在了我家客厅。
没人请她来，方骏在微信里通知了一句：“叔叔，我妈想跟您当面聊聊。”
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到了。
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提着一袋水果，笑得很热络。
“哎呀，亲家，头回上门，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还没定亲呢。”我接过水果，“叫我老沈就行。”
她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我的房子。
一百二十平的三室，装修了七八年，看着旧，但收拾得干净。
“老沈啊，骏子跟我说了，您同意资助他读博？”
“嗯，我提了三个条件。”
“对对，条件的事我也听说了。”她笑了笑，“骏子昨晚回去跟我一说，我寻思着，是不是有点误会？”
“哪里误会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孩子跟沈可处了三年，感情多好啊。他读博出来，前途一片光明，到时候沈可跟着享福。您这一投资，不亏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
“您说的对，不亏。所以签个协议更放心，对吧？”
她的笑容淡了一点。
“老沈，你这——都快是一家人了，搞什么协议，多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