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育局的车停在校门口那天，沈国强的脸白得像粉笔灰。三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拍桌子喊"苏晓你血口喷人"，三分钟后，二十三位家长自发拍摄的课堂视频在会议室投影仪上一段接一段地播放。视频里的苏晓弯腰给孩子系鞋带、用自己的饭盒给忘带午餐的学生分饭、周末在空教室里免费辅导留守儿童写作业。半个月前，这个代课了三年却连个编制都没有的姑娘，还被他一句"体罚学生"的举报，逼得差点卷铺盖走人。
-正文：
第一章
"苏晓，三百二十块，现金还是转账？"
沈国强把手机屏幕怼到苏晓面前，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操场上孩子们跳绳的嬉闹声。几位老师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的低头喝水装没看见，有的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苏晓捏着手里那摞刚批改完的三年级语文试卷，纸张边缘被汗浸软了。她只是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放学后多留了半个小时，给班上几个跟不上进度的孩子重新讲了一遍生字。教导主任沈国强**时撞见，说她"私自占用学校水电资源开设课外辅导"。
"沈主任，我只是放学后多讲了几道题，没收家长一分钱……"她的声音不大，在这间十几平米的教师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收钱？"沈国强嗤笑一声，拔高了嗓门，确保整间办公室都听得清楚，"你没编制，是代课老师，用的是学校的教室、学校的电、学校的粉笔。你倒是没收钱，那学校的水电费谁出？三百二十块，这个月多用的电费，你补上。还是说，你苏老师连三百块都掏不出来？"
那点微不足道的电费，在沈国强嘴里，变成了需要她一个代课老师独自承担的"损失"。苏晓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几分得意而有些发亮的圆脸，想起过去三年，自己替学校值过多少次周末的班，帮教务处抄过多少份花名册，甚至自掏腰包给班上几个留守儿童买过本子和铅笔。从没听过一句肯定，一切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此刻，那些理所当然，变成了钉在她身上的嘲笑目光。
"我交。"苏晓松开咬紧的嘴唇，掏出手机，扫了沈国强亮出来的二维码。到账提示响了一声。"三百二十，转了。"
沈国强满意地瞄了眼手机，不忘叮嘱："以后啊，没那个身份，就别揽那个活。编制内的老师自有安排，你一个代课的，管好自己那点课时就行了。"说完，哼着小调，拍了拍旁边办公桌上一叠文件，冲角落里的教务员刘芳招呼，"芳姐，走，食堂给咱留了***，再晚就没了。"
苏晓默默把那摞试卷放回桌角。从今天起，不会再多留了。任何一分钟，都不会再多留。
苏晓是镇上青山小学的代课老师，教三年级语文兼班主任。学校不大，一栋三层教学楼，操场是水泥地，篮球架锈出了花。全校六个年级，加上学前班，拢共不到两百个学生，大半是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儿童。教职工算上校长一共十四个人，正式编制占了九个，剩下五个像苏晓一样，是没有编制的代课教师。
苏晓来青山小学三年了。师范毕业那年，考编差了两分，家里又拿不出钱让她去城里脱产复习，正好镇上缺人，她就来了。说是代课，干的活一点不比有编制的少。语文课、班主任、课间操、大扫除、家长会，该上的全上，不该她管的也常被塞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帮忙"成了她的默认标签。教导处要整理档案，沈国强一句"苏老师年轻手快"，她就得留下来加班。体育老师请假，"苏老师反正没别的课，顶一节"。甚至连校门口家长接送时的秩序维护，也常常落在她头上。
校长王德厚在教职工会上半开玩笑说过："咱们苏老师真是学校的螺丝钉，哪里需要拧哪里。"这话听着像表扬，却把她牢牢焊死在了"什么都干、什么都不是"的位置上。
她的办公桌在靠近走廊和厕所的位置。每次课间，学生跑过来找人，第一个喊的就是"苏老师"。不是找她，是让她转告别的老师。她成了整个办公室的传声筒和跑腿工，从最开始只管自己班上的事，到后来，几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