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十七，大雪。
他跪在密探司正堂的冷砖上，膝盖隔着布料仍然能感觉到石头的寒气。上司坐在案后，没有抬头，手里翻着一本册子。册子的封皮是黑色的——密探司的密档，封皮颜色代表等级，黑色是最高。
"叁号失控了。"上司翻到某一页，停下，"上次主动汇报是六天前。定位咒显示他还在京城，但不再回应传唤。"
他没说话。叁号——他的第三具分身，三年前被安**沈家帮派。沈家是京城最大的漕运帮派，叁号渗透得很深，深到已经跟**之子沈渡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上一份报告里，叁号提到沈渡正在跟另一家帮派谈一桩军械生意。这是有价值的线报。他没有理由失控。
"规矩你清楚。"上司合上册子，终于抬起眼，"三天。三天之后如果叁号还在，密探司会远程销毁你名下所有分身。"
"包括我这具？"
"包括。你是分魂密探，不是普通人。你的每一具身体都是密探司的资产。失控即销毁。"上司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与生死无关的事，"你有七具身体在运行。我不希望为了一个叁号损失七件资产。"
他站起来，膝盖上的凉意还没散去。走到门口时上司又补了一句："那份本体确认文件在你档案里。如果你要查——别查太久。三天不等人。"
他迈出大门。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站了片刻，感觉到一阵奇怪的触感——第三根手指的指尖，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发麻。不是冷，是比冷更深的东西。三年来第一次，叁号的身体在主动联系他。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只是触感。有人在握着叁号的手——很轻，指腹贴在他的第三根手指指尖。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1 灵魂拷问
他用贰号的身体调出了沈家帮派近期的动态。
贰号渗透在户部的漕运司，能接触到所有帮派的备案文书。沈家最近三个月的变化不大——业务稳定，地盘没有扩张也没有缩减。唯一不寻常的是一条记录：两个月前，沈渡代表沈家跟一家没有备案的商户签了一份长期承运合同。没有备案的商户，在密探司的视野里只有一个名字：黑户。**或者更糟。
叁号在上一份报告里提过这件事。他说的是"军械"。然后他就不再汇报了。
他把贰号的发现记在心里，换回本尊身体，去了东城。
东城是帮派聚集地。茶馆、赌坊、码头、仓库，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双眼睛。他穿的是普通棉袍，但走在巷子里仍然被打量了——他身上有密探司的味道。不是真的味道，是一种走姿、视线、说话节奏的综合体。密探司训练出来的身体，藏不住。
他在一间旧茶楼的二楼找到了叁号。
叁号坐在窗边，背对着楼梯口，面前是两杯茶。杯子是温的，冒细烟。叁号没有回头。
"你迟了，"叁号说，"我以为你昨天就会来。"
他在叁号对面坐下。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看到这具身体——这具从他灵魂里撕裂出去的碎片。叁号比他老。眼角有纹路，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一具在帮派世界里活了三年、每天都在跟人喝酒、谈判、说谎的身体。比他更像一个活人。
"他们让你来杀我，"叁号说，不是问句，是把茶推到他面前，"但有一个问题你需要先想清楚——你怎么确定你是本体？"
他握住了茶杯。没有喝。
"每一具分身都觉得自己是本体，"叁号继续说，"这是设计。密探司不会让你知道你不是——否则你怎么卖命？"
"我有确认文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确认文件。"叁号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纸，折了三折，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密文——密探司的内部公文格式。
叁号说："坐下。我不跑。看完这个，再决定你拿刀的手够不够稳。"
2 绝密档案
那是一份关于"分魂控制系统原始设计"的档案副本。没有编号，没有归档日期。第一页是一份手稿的影写本，字迹潦草，密文与正常文字交错。
他一行一行往下读。
初代分魂术的目的是制造完美的密探。一具身体渗透一个目标，所有身体共享一个意识，信息同步效率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