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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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东北的秋意已经浸得透透的。
早晚温差大得离谱，白天晒得人身上发烫，一到傍晚，西北风卷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刮得生疼。
我站在乡中心小学三楼办公室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上冰凉的铁皮，目光落在楼下操场上疯跑打闹的一群孩子身上，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灌满冰水的石头，坠得人喘不过气。
我叫林野，今年三十四岁，在这所偏远的乡镇小学，已经扎扎实实，干了整整十年。
十年。
从刚走出师范校门、满腔热血、眼里带着光的愣头青，熬成如今沉默寡言、脊背微驼、眼底常年带着浓重青黑的中年教师。
外人提起我，评价出奇的统一：
老实、肯干、不吱声、随叫随到、啥活儿都接、任劳任怨、从不争不抢。
听着像是夸奖，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在基层学校这种地方，“老实肯干”这四个字，根本不是什么褒奖，就是软柿子的代名词，是人人都能捏一把、人人都能往身上甩活的最佳人选。
十年教学一线，我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没跟同事闹过矛盾，没推诿过任何一件学校安排的工作。
本职教学工作，我从来没掉过链子。
我带了八年毕业班，语文教学成绩常年稳居全县统考前列，班级及格率、优秀率、平均分，连续多年压过其他平行班，家长口碑好，学生也喜欢我。
班级管理更是没话说。
我当班主任整整七年，所带班级纪律严明、学风端正，从没出过重大安全事故，从没出现过家长大规模投诉，就连最调皮捣蛋的留守儿童，在我班里都能慢慢收心，踏踏实实读书。
可这些，只是我工作里最基础、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从教第二年开始，学校所有没人愿意碰、繁琐细碎、吃力不讨好的事务性工作，就一股脑全堆到了我头上。
学籍管理，全校几百名学生的学籍录入、异动、转学、休学、信息核对、系统维护，全是我一个人扛。
学生保险，每年开学季挨个班级统计、收费、核对名单、上报系统、处理理赔、跟保险公司对接，忙得脚不沾地。
学科教研，语文组所有教研计划、活动记录、听课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