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睁开眼。"啊？"
"你们三个儿子坐在四楼客厅，茶几上摊着纸。我看见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什么，老人家立遗嘱呗，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他叹气。"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听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
"房产、存款、铺面，都给我们三兄弟。将来再给下一代。"
"下一代是谁？"
"……男孙。"
"念念呢？"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昭明，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前年。"
"前年。"我重复了一遍，"前年到现在，你一次都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呢？我爸又不可能听我的。"
"你没想过站我这边？"
他烦躁地抓头发。"苏晚——李婉，你别钻这个牛角尖。"
他差点叫错我的名字。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
"我累了，睡觉。"他站起来，"明天再说。"
他走进卧室，关门。
我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那个律所助理发来的短信。
"苏小姐，下周一上午十点，外滩金融大厦三***，期待您赴约。"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接下来两天，沈昭明没再提遗嘱的事，像那个晚上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他每天回来很晚，进门就洗澡，洗完就睡，倒头不到三分钟就有呼吸声。
念念问爸爸怎么不陪她讲故事，他说爸爸累。
我没催他。
我在等周一。
周六下午，大伯母打电话过来，说婆婆腿疼想找人推拿，问我能不能去陪着。
我没多说，去了。
四楼的卧室开着空调。婆婆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脸上挤出一点笑。
"小晚啊，你来啦。"
"妈，您腿哪儿疼？"
"**病，膝盖。"
我帮她按。指腹按上去她"嘶"了一声，但脸是放松的。
按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小晚，你别跟**爸怄气。"
我手没停。
"我没。"
"他那个人嘴硬。"她叹气，"心里其实念你的好。"
"妈。"我抬眼，"念我什么好？"
她愣了一下。
"念念这八年，我每个星期送两次饭上来。爸的胃药我去买的，您的拖鞋我买的，过年的红包是我替建明跑去找银行换的新钞。这些念号，能不能换一句你也是沈家人？"
她张了张嘴。
"……小晚。"
"妈，"我声音放低，"我不是来要句感谢的。我只是想知道，您当年拉我手说这就是你的家，您当时算不算骗我。"
她眼圈一下红了。
"小晚，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不出话。
我继续按她的膝盖。她的腿其实没那么僵，只是老了。
按到下午五点，公公回来了。我听见他在门口换鞋。
他进来扫了一眼，朝我点了下头。
"按完了？"
"再有十分钟。"
"那你按完就走吧，晚上家里有客人，不方便。"
我手指顿住。
婆婆赶紧打圆场。"老沈你说什么呢，小晚也是——"
"也是什么？"公公看了她一眼。
婆婆把话咽了回去。
我把婆婆的裤腿放下，站起来。
"妈，我先回去了，念念在***等我。"
走到门口，公公叫了我一声。
"小李。"
我转身。
"今天的事别跟昭明告状，他工作忙，少给他添麻烦。"
我看着他。
"爸，"我说，"我从来没跟昭明告过状。这八年没有。"
我合上门。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但我没扶栏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二楼，碰见大伯母正端着汤上来。
她看见我，停住。
"小晚，你脸色不好。"
"没事。"
"等一下。"她把汤放在楼梯口，拉住我胳膊，压低声音，"你公公今天打算让昭明跟你商量过户的事。"
"什么过户？"
"你们三楼那套，写昭明一个人名字的那套。"她看了眼楼上，"爸的意思是，赶紧加上昭明**名字，省得以后有麻烦。"
"什么麻烦？"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懂了。
"以后"指的是我。

从老宅出来，外面天已经暗了。
我没去接念念，先打电话给***老师，请她帮我多看十分钟。
然后我站在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