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镜中花
沈蘅芜睁开眼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鎏金缠枝莲纹的床帐顶。
她认得这顶帐子。
这是她十五岁刚入王府时，先帝赏赐的云锦帐，上头每一根丝线都掺了真金，在烛火下会流转出细碎的光。她曾在这帐下流了无数滴眼泪，最终在第七年的一个雨夜里，被一杯鸩酒送去了黄泉路。
可此刻她活着。
她缓缓抬起手，看见那双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的手——那是一双从未受过磋磨的手，没有抄写**磨出的薄茧，没有被滚烫茶盏烫伤的疤痕。
这是一**五岁的手。
“侧妃娘娘，您醒了？”
珠帘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沈蘅芜偏头看去，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探进半个身子，圆圆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她认得这张脸，这是碧桃，她入王府时王府配给她的贴身丫鬟，后来在她失势的第一年就投靠了赵侧妃，临别时还踩了她一脚，说她“命里带煞，克死了自己的孩儿”。
沈蘅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碧桃。
碧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殷勤道：“侧妃，该去给王妃请安了。今日是初一，阖府上下都要去正院，您头一日进门，可不好迟了。”
初一。
沈蘅芜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来了，她入王府的日子是三月十二，第二日恰逢初一，是她第一次以侧妃的身份去正院请安。那日她穿了件桃红色的褙子，戴了赤金衔珠步摇，满心欢喜地去见王妃，结果被王妃当众罚跪了半个时辰，理由是“侧妃初见正妃，当行三跪九叩大礼，不可逾矩”。
那是她在这王府里受的第一场折辱。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的罚跪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礼数，而是因为成婚当夜，王爷在她房里留宿了。
怀璧其罪。
沈蘅芜慢慢地坐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碧桃见她笑了，以为她心情好，连忙凑上来要伺候她梳洗，却听她轻声说：“去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来，首饰挑最简单的银簪子就好。”
碧桃愣了愣：“侧妃，今日是初一，穿得太素净了，恐怕……”
“去拿。”沈蘅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碧桃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