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没有躲闪，而是缓缓坐起身，手指握紧了那把银裁纸刀。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照亮了站在窗台上的人。

他很高。这是露西的第一个念头。高得不像是应该出现在三楼的窗台上，而是应该站在某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中央，沐浴着圣光或阴影，让观众仰望。

深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月光下泛出暗红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在黑色丝绒上留下的痕迹。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与下颌线的弧度精妙而锋利——造物主在雕刻这张脸时定然耗费了太多耐心，以至于忘了给他添加任何一种属于人间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式样老旧但剪裁极佳，领口别着一枚与火漆上相同的蝙蝠玫瑰纹章。衬衫是暗红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仿佛他刚刚离开的不是某个黑夜，而是维多利亚女王最正式的一场宫廷舞会。

但最令露西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棕色的——它们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岁月氧化的陈年红酒，又像是冬日壁炉深处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炭火。那红色不刺目，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遍体生寒的穿透力，仿佛它们曾在千万个长夜里凝视过深渊，如今深渊也凝固在了瞳孔之中。

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是冒犯的凝视，不是贪婪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看见岸上有人提着灯，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跋涉千年的旅人终于望见一扇透出光亮的窗。

“哈特福德小姐。”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被陈年威士忌浸润过，浑厚、温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某根绷了太久、即将断裂的琴弦，在被拨动的瞬间，同时发出颤栗与回响。

露西没有尖叫。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躲进被子里，也没有拉铃叫女仆。她只是坐在床上，月光铺满她的膝盖和肩膀，裁纸刀握在手心，刀刃反射出一线冷光。

她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银器被灼烧后的焦糊气味。

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冯·卡斯坦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