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伴退休宴上，他说要离婚。
因为年轻时的白月光丧偶归来了。
他说将就了大半辈子，现在想为自己活。
儿子劝我成全，女儿替我不值。
我笑了。
三十年付出，换一句“将就了大半辈子”。
既然如此，我成全。
“老房子归我，家里存款你三我七，同意的话明天就去办手续。”
离婚协议他签得豪迈，迫不及待去追求真爱。
他不知道，老房子一年后拆迁。
而她的白月光，会送他一场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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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退休的庆祝宴上，我忙活了一整天。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都是宋德福爱吃的。凉菜四碟，热菜八个，汤是慢炖了三小时的排骨莲藕汤。连桌上摆的饮料都是他爱喝的健力宝，我记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熏得我眼睛发酸，我拿袖子蹭了蹭眼角，又弯下腰去擦灶台上的油渍。这套房子住了二十多年，厨房的瓷砖都泛黄了，可我还是习惯做完饭就把台面擦得锃亮。
“妈，菜够多了，别忙了。”女儿宋晓晴从客厅走进来，接过我手里的抹布，语气有点心疼。
“最后一道汤了，端上去就能开席。”我笑着说。
今天是个大日子，宋德福退休了，他在单位干了一辈子科员，退休就是正日子。他高高兴兴地约了几个老同事来家里吃饭，再加上儿子儿媳和女儿，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我端着汤锅走进客厅的时候，听到儿子宋晓军在跟**说笑：“爸，你这退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跟我妈出去旅游了，我给你们报个团？”
宋德福笑了笑，没接话。
我把汤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动筷子。席间觥筹交错，热热闹闹的，宋德福的几个老同事举杯恭喜他退休，他也端起酒杯，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好看的。一米七八的个头，浓眉大眼，穿一身军装英姿飒爽。那时候媒人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心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我嫁给他那年，二十二岁。
那年头相亲就这么简单，看对眼了就定下来，定下来就结婚，结婚就生孩子，生了孩子就过日子。
谁能想到，这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把自己从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熬成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我从没怨过谁，我觉得这就是命。丈夫工作辛苦，我多干点活是应该的。公婆身体不好，我去伺候是应该的。孩子要上学要花钱，我省吃俭用是应该的。
我一直以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一直到酒席散了，老同事们告辞离开，儿子儿媳进了卧室说体己话，女儿在厨房帮我洗碗。
宋德福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的眼睛却没看电视。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那种眼神我不陌生，他每次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淑芬，你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儿哼歌的声音。
“淑芬，我想跟你说个事。”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
“我……我想离婚。”
我愣住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啥？”我问。
“我想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厨房里水龙头关掉了，女儿应该是听到了什么，脚步声朝客厅走来。
宋德福没给她走近的机会，他像是怕被打断，一口气说了下去：“淑芬，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很多，我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事我憋了很久了，今天不说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美兰回来了。她老伴上个月去世了。”
美兰。
赵美兰。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听过。不是听说过，是听得太多，多到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几十年。
赵美兰，宋德福的青梅竹马，他的初恋。我听婆婆提过，当年宋德福和赵美兰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家大人都默认了这门亲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赵美兰突然远嫁他乡，宋德福伤心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