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偏偏里面盛满了倦意和冷淡。他面容清瘦，五官轮廓倒是极好，只是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嘴角。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沾到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她方才吃得太急，忘了擦嘴。
容渊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终只是收回手，淡淡道：“看来苏家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
苏锦月脸一红，随即又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没必要装什么大家闺秀，索性大大方方地把盖头摘下来，团了团扔到一边，说：“饿了一天了，总不能干坐着等。”
容渊没有接话。他摇着轮椅转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只空了的茶壶和剩了半碟的桂花糕，顿了一下，说：“我让人再送些饭菜来。”
他摇了摇手边的一个铜铃，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佝偻着背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公子”。容渊吩咐了几句，老仆应声退下，临走时看了苏锦月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但还算和善。
苏锦月心想，这主仆二人看上去倒不像什么难相处的人。
饭菜很快送来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比苏家的伙食强了不少。苏锦月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容渊坐在一旁，也拿起了筷子，吃得很慢，像是在陪她。
她偷眼看他，发现他夹菜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有力，只看上半身，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可他的腿确实一动不动地搁在脚踏上，裤管空荡荡的，像是里面只剩一副骨架。
苏锦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前听说过容渊的名字，那时他还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多少贵女偷偷往他的马背上塞手帕。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旁人都避之不及，连娶个亲都要靠骗。
“看够了？”容渊忽然开口，眼皮都没抬。
苏锦月被逮了个正着，也不慌，咽下嘴里的饭，说：“你长得好看，多看两眼怎么了。”
容渊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苏锦月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她说的是实话，这人就算瘦脱了相，底子摆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一副好皮囊。更何况——她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腿不好归不好，上半身看着还挺结实，肩膀宽，手臂有力，要是站起来，怕是要高出她一个头。
容渊像是被她坦荡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去，淡声道：“你倒是不怕。”
“怕什么？”苏锦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怕你吃了我？”
容渊没再说话，只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浅极短，像是错觉。
那天晚上，苏锦月躺在喜被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容渊就住在隔壁，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她听到他翻书的声音，轮椅偶尔滚动的声音，还有夜深时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
她翻了个身，望着头顶发黄的帐子，心想：这人看着冷，心肠倒不算硬。
嫁过来之前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暴戾、古怪、喜怒无常，她都设想过。可容渊除了话少一些、冷漠一些，并没有任何为难她的地方。他甚至让老仆把屋里唯一的一个炭盆搬到了她这边，自己那边只多盖了一床被子。
苏锦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落霞院虽破，好歹是独门独院，不用看谁的脸色。容渊虽冷，但讲道理，不会为难她。嫁妆虽然不多，但也有几样值钱的首饰和二十两压箱底的银子，省着点花，够撑一阵子。
至于感情——她从没指望过。两不相厌，相安无事，就是她理想中最好的姻缘了。
可日子真的过起来，苏锦月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落霞院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清苦。容家的月例银子每月初五发，可每到初五，管事的总有各种说辞——这个月府里开销大，下个月一并补上；大公子的药钱已经从公中出了，月例自然要扣减一些；老**说了，落霞院人口少，用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