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个字砸下去。
礼部尚书一个哆嗦，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楚玄瑾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道深渊。
他把那截割断的缰绳，缓缓地，举到自己面前。
风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钉在崖边的石像。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砚抬头去看他。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太子的鬓角。
不知什么时候。
白了。
不是一根两根。
是整片。
整片像被霜打过一样。
沈砚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殿下……"
"您的头发……"
楚玄瑾没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把那截缰绳，紧紧地，按在了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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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沈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小郡主……到了。"
楚玄瑾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来。
奶娘抱着一个明**锦被裹着的小襁褓，跪在十步之外。
不敢上前。
太子妃临盆早。
孩子是三个月前出生的。
文知意——不，江凝霜，是在生产之后才好不容易养回了点元气。
这次秋猎，她非要带着孩子来。
说外祖父打仗去了，孩子见不到舅舅，至少要让父亲看看自己的女儿。
楚玄瑾当时拗不过她。
现在。
母亲没了。
孩子还在。
他大步走过去。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从奶娘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怀里猛地一沉。
一股温热的、带着奶香的、鲜活的气息，透过锦被，传到他的手臂上。
他低头。
小郡主刚醒。
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极了江凝霜。
楚玄瑾的手抖了一下。
他这个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百官畏惧的太子。
这个十六岁就敢提着剑去逼宫废后的男人。
此刻，抱着自己刚满三个月的女儿，在妻子坠崖的悬崖边。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
两滴。
砸在明黄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哭了。
哭得无声。
却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觉得悲。
苏婉宁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这一幕。
指甲悄悄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不行。
——他不能哭。
——他是楚玄瑾。
——他不能为江凝霜哭。
她咬咬下唇，眼眶又红了。
她正要上前。
怀里的小郡主，忽然"啊"了一声。
奶声奶气，听不出什么意思。
楚玄瑾愣住。
他低头去看女儿。
下一瞬。
一道清亮的、奶声奶气的、像是带着奶气的小人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哎呀。"
"爹爹哭什么呀。"
楚玄瑾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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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瑾僵在原地。
风从崖底涌上来，吹乱了他半白的鬓发。
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爹爹好笨哦。"
"你哭得这么伤心，娘亲在天上看着，要笑你的。"
楚玄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死死盯着怀里的小东西。
小郡主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
嘴巴里"啊"了一声。
可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却继续往下说。
"娘亲早就用轻功飞上去了呀。"
楚玄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飞上去了？
小郡主又"啊"了一声。
那心声继续。
"现在挂在半山腰树上被老鹰啄的，是你那个娇滴滴的绿茶表妹呀。"
楚玄瑾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慢慢地，把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
转向不远处那个梨花带雨的苏婉宁。
苏婉宁正一脸悲戚地站在那里。
那张脸，那副表情。
楚玄瑾的眼睛冷了下去。
沈砚在旁边看见他这一变，吓得手都僵了。
"殿下？"
楚玄瑾没回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一点。
——飞上去了。
——挂在半山腰。
——绿茶表妹。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
他活了二十六年。
什么阴谋诡计他没见过。
可是这种"自家女儿在脑子里跟他汇报情报"的事情，闻所未闻。
他第一反应是——疯了。
一夜未眠，痛失爱妻，他疯了。
可是他低头，又听见。
"爹爹你别盯着我看呀。"
"我饿了。"
"我要吃奶。"
楚玄瑾："……"
他僵硬地把女儿递给奶娘。
转身。
冷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