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说过，喜欢我专注做东西时，夕阳照在我身上的样子。你说那光很暖，像家。”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丈夫：
“现在，你告诉我，那光是错的。我不该待在夕阳里，我该待在厨房的油烟里，待在洗衣机的轰鸣里，待在**想要的、那个方方正正的‘妻子’模子里。”
“那才是我的‘位置’。对吗？”
陈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刘梅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苏晚鼻尖：“反了！彻底反了！哲子你听见没？她这是嫌弃咱们家！嫌弃我这个婆婆！我告诉你苏晚，嫁进我们陈家，就得守我们陈家的规矩！你再这么不着家，就别怪我出去说道说道，让街坊四邻评评理，谁家媳妇像你这样的？！”
苏晚没躲。
她只是看着那根颤抖的手指，然后，目光越过它，看向陈哲。
“所以，”她轻声问，“你也觉得，我的梦想，是家里用不起的奢侈品，对吗？”
陈哲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个瞬间，苏晚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银片，是更深的地方。是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点“他或许会懂”的期待。
刘梅还在骂，词汇翻来覆去：“不孝！不顾家！心野了！看不起婆家！”
苏晚转过身，走向卧室。
关门前，她听见陈哲在背后，用疲惫的、妥协的声音说：
“晚晚，算我求你。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一步吗？”
苏晚的手停在门把上。
夜色从走廊窗户漫进来，吞没她的背影。
“我让的还不够多吗？”她没回头，声音散在黑暗里，“陈哲，我的那件孤品，碎在地上了。你看见了吗？”
其实碎的，又岂止是银饰。
她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刘梅的抱怨和陈哲的安抚又嗡嗡响起，像永不疲倦的**音。
门内，苏晚靠在门板上，仰起头。
天花板很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婚纱照上那束夕阳光，其实是摄影棚的灯光。真正的夕阳，从来只肯短暂地停留，然后毫不犹豫地沉入黑暗。
就像有些温柔，本就是人造的幻象。
她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这一次，掌心是空的。没有珍珠，没有碎银。
只有她自己，和一片正在缓慢凝固的、冰冷的决心。
3
苏晚接了个大单，是本地一家高端酒店的主题婚庆饰品。
三百对宾客伴手礼，全部要手工錾刻新人姓名缩写和婚期。工期紧，单价高，甲方付款爽快，预付了百分之五十，一笔不小的数字。
她盯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在工作室昏黄的台灯下看了很久。这笔钱，能让她换掉那台老掉牙的压片机，能进一批进口的银料，还能租下隔壁空置的小间，把“晚照”真正扩成个像样的工作室。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哲的微信：
「妈说家里买菜钱不够了，让你转两千。」
苏晚盯着屏幕，指尖发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是“物业费”，第二次是“陈瑶要报个网课”，现在是“买菜钱”。
她没回复，打开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
然后，血液一寸寸冻住。
账户余额，不对。
很不对。
那笔预付款，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她以为是眼花，退出，重新登录，手指颤抖着点开收支明细。
一条条转账记录，像冰冷的刀片，剐着她的眼睛。
5月12日，跨行转账 50,000.00，收款人：陈瑶。
5月15日，ATM取现 20,000.00，地点：市中心商圈。
5月18日，跨行转账 30,000.00，收款人：陈瑶。
5月20日，POS消费 8,800.00，商户：XX奢侈品店。
5月25日，跨行转账 40,000.00，收款人：刘梅。
5月28日，ATM取现 30,000.00，地点：机场。
最后一行，是她刚刚看到的，甲方支付的预付款，已经被转走了20,000.00，同样是给陈瑶。
总计：十七万八千八百元。
苏晚靠在椅背上，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熔银炉低沉的嗡嗡声。可她耳边是轰鸣的，是血液倒流，是某种支撑她许久的东西，轰然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