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的价，月底前，老规矩交货。"
"爽快。"
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我贴着墙根站着，后背顶着粗糙的砖面。
碧桃吓得脸全白了，两只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口，指节泛青。
墙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传出一阵咳嗽声。
压着嗓子咳的，但止不住，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翻出来。
好半天才歇下去。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人似乎在翻什么，又灌了一口水。
我冲碧桃摆了摆手，让她别出声，自己从银杏树后探了半个头。
角门那侧是一段堆放杂物的窄巷。一个穿青灰棉袍的男子背对着我，坐在巷口的台阶上。
身形偏瘦，但肩背撑得很直，像骨头是铁条捏出来的。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日光从屋檐缝隙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得不像常在外面走动的人，鼻梁很高，唇上没什么血色。
分明是一张书生相，可眉眼之间有股子跟年纪不搭的东西。
不是稳重，比稳重更冷，更深。
他忽然偏头。
我立刻缩回去，背贴着树干。
脚步声朝角门这边过来了。
"谁在那边？"
隔着门板问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很平。
碧桃两腿发软，差点坐到地上去。
我伸手托了她一把，理了理衣襟，绕到角门前，自己推开了门。
窄巷里，纪衡站在离门两步远的地方。
手里卷着一本旧账册，墨痕沾了半只手。
四只眼睛对上。
他很快认出了我，微一躬身。
"见过三小姐。"
"你认识我？"我稳住自己的声音。
"府中女眷不多，在下虽来得晚，也听人提过。三小姐住西院，身子不好，很少出门。"
他抬起头，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秋日风凉，三小姐病体未痊愈，不宜在外待久。"
"纪先生不也在外头待着？"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账册。
"方才似乎听见先生跟人谈买卖？"
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不过是些府里的日常采买，让三小姐见笑了。"
"是么。"
我往前迈了一步。
"可我听见的是盐铁查出来全家脑袋不保。这也是采买？"
碧桃在我身后小声倒抽了一口气。
纪衡没有说话。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银杏叶被风吹落的轻响。
然后他动了一下。是往前走了一步。
我和他之间只剩了不到三尺。
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药和墨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重，但很清楚。
"三小姐。"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听见的事，装作没听见。看见的人，装作没看见。知道得太多，命就短了。"
他在威胁我。
若是前世十五岁的顾若晚，这会儿大概已经腿打颤了。
可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纪先生这话我记下了。"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先生的咳疾不轻，光喝甘草水怕是压不住。我那儿有几味陈年的川贝，明日让碧桃给先生送来。"
他没吭声。
我不再回头，拉着碧桃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远到拐了两道弯，看不见角门了。
脊背上那道目光的感觉才慢慢消下去。
"小、小姐……"碧桃声音抖得厉害，"那个人，他是不是在做什么……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
"告诉他什么？"我停下脚步，"说一个账房管事在**盐铁？证据在哪儿？就凭你我隔着墙偷听的两句话？父亲信不信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你以为父亲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碧桃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没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听到了吗？"
"……是。"
回到西院，关上门。
我背靠着门扇，两腿撑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手心全是汗。
前世我只知道纪衡是周氏的得力帮手，替她在账面上做文章、把侯府的进项往自己口袋里搂。却不知道他做的远不止这些。
周氏的兄长周崇平是户部侍郎，管着盐政和军需调拨。若从这条线上私贩盐铁，规模再大些，那就不是贪墨的事了。
那是通敌资匪的罪。
够整个安远侯府和金陵周家一起陪葬的罪。
第六章
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