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就去修。
修完了，她递东西，我有时候接，说两句话，走人。
我没追过她，也没躲过她。
不卑不亢，就这四个字。
周五下午，我在值班室整理工具。
门被人推开了。
我以为是老吴，头也没抬。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这声音不是老吴。
我猛地抬头。
程知意站在值班室门口。
穿着浅灰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平底鞋，不是平时监控画面里那种高跟鞋。
她从来没来过物业值班室。
"五点。"我回答。
"嗯。"
她没走。
也没进来。
就站在门口，打量着值班室里贴满报修排班表的墙壁。
"你每天都在这里？"
"白班在这里，有报修就出去跑。"
"晚上呢？"
"住宿舍，在地下一层。"
她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吃过小区东门外面那家馄饨店？"
话题转得太突然，我楞了一下。
"吃过。老字号，十五块一碗，加辣更好吃。"
"十五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怎么了？"
"五点下班。"她说，不是疑问句。
然后转身走了。
我坐在值班室里，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想了半天她这几句话的意思。
五点钟，我准时下班。
走出值班室，她不在。
我往东门走。
东门口那家馄饨店是对老夫妻开的，开了二十年，就卖一种口味，大骨浓汤馄饨。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
靠墙的角落，面前放着两碗馄饨。
"点了你的份。加了辣。"她说。
我在她对面坐下。
馄饨冒着热气，汤色浓白，上面飘着葱花和辣油。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
"你工具箱里有一包老干妈辣酱。"
我无话可说。
观察力可以的。
我们安静地吃馄饨。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动作不大，节奏稳，一口一个，不拖泥带水。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了一句。
"纸条我都看了。"
筷子在我手里顿了一下。
"灯泡换了记得早点回家。纱窗通了记得开窗透气。插座好了大功率电器别同时用。"
她一张一张地背出来。
"还有上次门把手那个，你写的是，锁好门，外面安全。"
我低头继续吃馄饨，没接话。
那些纸条我随手写的，没想过她会一张张记着。
"你对每个业主都这样？"
"对。"我说的是实话，每张报修回执我都会写两句。
"一样的话？"
"不一样。根据修的东西写。"
"那记得早点回家这种话，你也对六号楼的方阿姨写？"
我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她拿了张纸巾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什么。
"谢谢。"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你的馄饨要凉了。"
她没再问了，低头继续吃。
我也低头继续吃。
馄饨店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头看了我们一眼，用嘴巴对着老板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我猜内容大概是"小沈终于带女朋友来了"。
吃完馄饨，我要付钱。
她先我一步把手机扫了码。
"我请你。"
"这不合适，我来吧。"
"三十块的馄饨，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说完拎起包就走了。
我跟在后面出了馄饨店，到小区东门口，她往大堂方向走，我该去地下一层了。
"沈牧。"
她停下来，没回头。
"以后纸条还写不写？"
我看着她的背影。
"修什么写什么。"
"嗯。"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
晚风吹过来，还带着馄饨店汤底的味道。
第六章
周一早上，我去三号楼修电梯轿厢里脱落的指示牌。
修完下来，在大堂碰见了方阿姨。
方阿姨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一身红色太极服，大概刚从小区花园打完拳回来。
"小沈！你等一下！"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又有新情报了。
"方阿姨，有什么事？"
"你知道三十二楼那个小程吧？"
"……知道。"
"昨天我在东门外面买菜回来，你猜我碰到谁了？"
我不想猜。
"碰到她了！对，就是她！跟一个男人站在路边说话！"
"嗯。"
"那个男人我认识啊，就是上次醉酒那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开了辆黑色保时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