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水寄余生------------------------------------------“避世计划”实施得很顺利。——早起请安，上午读书，下午要么在花园里散步，要么出府去逛逛。尚书府的家规不算太严，加上她父亲对这个自幼丧母的女儿多有疼爱，只要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基本都由着她。，若宁带着翠儿出了府，去城南的书肆淘书。。青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骑**人经过，行人便自觉地让到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茶香、药香、马粪味、烤饼的味道，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原主的记忆让她对这一切并不陌生，但她自己的意识又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她像是一个拿到了新剧本的演员，努力地去扮演这个叫若宁的尚书府二小姐，可骨子里的那个自己，始终是那个敢扛枪、敢拼命的**。“小姐，您走慢些！”翠儿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喊，“您这步子也太快了，奴婢都快跟不上了。”，心想这具身体确实不中用，才走了几条街就有些喘了。前世她能追着嫌犯跑五条街不带歇气的，现在倒好，逛个街都费劲。，是一家不大的店面，但胜在书多且杂。若宁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能找到一些市面上不常见的游记和杂谈，比那些四书五经有意思多了。，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江南风物志》，翻了几页，觉得不错，便准备买下来。“小姐，您怎么又买这种书？”翠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道，“旁的姑娘家都看诗词歌赋，就您整日看这些山水或者游记的，也不怕人家说您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把书递给掌柜的结账：“别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前世她是全局唯一一个冲在一线的女警，多少人说女人不适合干这行，她照样干到了最好。几句闲言碎语，对她来说连耳旁风都算不上。，若宁又去了一趟街角的糕点铺，买了两盒桂花糕。她发现原主的口味和自己很像，都喜欢吃甜的，这一点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经过一条巷子时，她听到了一阵喧嚣声。几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儿骑着马从巷口经过，为首的那人年轻气盛，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浩浩荡荡的，引得路人纷纷避让。“让开让开！没看见我家公子来了吗！”一个随从大声吆喝着。
若宁皱了皱眉，拉着翠儿往路边让了让。她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个身份决定一切的时代。
那个公子哥儿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勒住了马，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倒是标致。”
若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话？”公子哥儿翻身下马，笑嘻嘻地朝她走过来，“本公子问你话呢，你是哪家的？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要不要本公子送你回去？”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挡在若宁身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尚书？”公子哥儿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那更好了，门当户对啊。小娘子，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公子，好雅兴。”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喧嚣。
公子哥儿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过身去。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穿着一袭墨色锦袍，腰束白玉带，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他的五官极为出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若宁身上。
只一眼。
若宁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不好惹。
“景、景王殿下……”李公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景王。
若宁的脑海中立刻拉响了警报。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垂下眼帘，做出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见到皇族时应有的姿态——恭敬，疏离，不多看，不多言。
景王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的李公子，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若宁身上，那种注视很克制，克制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若宁当了那么多年的**，对人的目光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她在那个目光里读到了很多东西。
复杂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李公子，”景王终于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如水，“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这事若是传到御史耳朵里，你父亲的面子怕是不好看。”
“臣知错！臣知错了！”李公子连连磕头，“臣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臣一次！”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李公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一溜烟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若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若宁，多谢殿下解围。”
她的语气恭敬而疏远，挑不出任何毛病。
景王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若小姐不必多礼，”他说，声音比刚才对李公子说话时轻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举手之劳。”
若宁直起身，依然没有看他。
“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先行告退了。”
她说完这句话，拉着翠儿就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不是心动。
是紧张。
一个当朝最受宠的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不，不管他有没有想法，她都不能和皇室有任何牵扯。
她这辈子要的是自由，不是荣华富贵。
景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贴身侍卫陈昭走上前来，低声道：“殿下，若小姐似乎……不太想与您多说。”
景王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她一直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