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人抬灯渡我长夜
搬进那间出租屋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玄关的鞋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个纸人。不是折纸，是剪出来的。白纸，没有颜色，没有五官，只有人的轮廓。它们挨个儿靠墙站着，每个大约巴掌大小，肩并着肩，面朝着大门的方向。
我问房东那是什么。房东说不知道，可能是上一位租客留下的。上一位租客是个年轻姑娘，搬走的时候没留下****。我捏起一个纸人翻了翻，纸张很薄，但不是新剪的，边角微微发黄，像放了很久。纸人的身体中间有一条折痕，不是被折叠过，是被人握在手里很久，纸张吸收了手心的汗，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有人经常拿它们，天天拿，夜夜拿。我犹豫了片刻，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新环境，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气味，陌生的黑暗。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我盯着那个光斑，意识在清醒和睡眠之间拉锯。半梦半醒之际，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不是从窗外，是从屋子里——从床尾的方向。我的床尾对着卧室的门，门关着。那扇门在黑暗中显得比白天更厚重，门板上的木纹像一张扭曲的脸。
我感觉门的那一边亮着光。不是日光灯那种惨白的光，是暖**的，像煤油灯的火焰，在门缝下沿透出一线细细的亮。有人在客厅里点了一盏灯。我下了床，赤脚走过冰凉的瓷砖，打开卧室的门。
客厅的灯没有亮。鞋柜上的灯没有亮。厨房的灯没有亮。整个客厅沉浸在深沉的黑暗中。但那四个纸人不在垃圾桶里了。它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鞋柜上，和白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间距，一样的面朝大门。垃圾桶还在原处，里面的垃圾袋没有换过。我把它们扔进去了，它们出来了。纸人自己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走回了鞋柜上，站好，面朝大门。
它们没有脚，它们是剪纸，只是薄薄一片人形的纸。但它们在鞋柜上站得很稳，不需要靠墙，不需要任何支撑，就那样直立着，像四个被定格在行走途中的人。它们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