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贴在背上，把红衣服的颜色洇得更深，像一幅被水泡坏了的水墨画，墨色从画面上洇开，染得到处都是。
她站在路灯下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过她的肩背，沿着红衣服的褶皱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滴在地面上，汇进青石板缝隙间的积水里。我听到每一滴水落地的声音——不是“滴答”，是“嗒”，很闷，很重，像固体砸在固体上，不像液体。
我从她身边走过。
我的脚步很快，快到我几乎是在小跑。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瞬间，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她的脸。
一片模糊。
不，不是模糊——是空白。
像一面还没有被画**何东西的画布，只有轮廓，没有五官。额头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在，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没有毛孔没有纹路的空白皮肤。那种空白不是“没有五官”，是“五官被抹去了”，像一张照片被人用修图软件把面部区域全部涂成了灰色，涂抹的痕迹都看不到了，涂得干干净净，好像那里从来不曾有过眼睛、鼻子和嘴巴。
那是什么？
不是人。
人的脸不会没有五官，人的脸不会在雨中站了那么久而脸上没有一滴雨水。雨水落在她脸上之后就消失了，被她那张空白的脸吸进去了，像水落进了沙漠。
“她”站在路灯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可以去接收雨水的打击，但雨水“落”上去的时候，那张空白的皮肤上出现了涟漪，像石子投入水中。皮肤下面的什么东西在振动，那些振动沿着她的面孔传播，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脖子。
她在呼吸。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呼吸。
我跑了。
伞被风吹翻了，我没有去管它。伞在我身后拖行了几步，伞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被一阵大风卷走了，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雨水直接打在我的脸上，冰凉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进皮肤。我没有闭眼，我怕闭眼之后再睁开，她会站在我面前。
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能听到“咕叽咕叽”的水声。裤腿从膝盖以下全部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