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机屏幕上，语气里理所当然的傲慢，是职场中层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我指尖一顿，光标停留在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里，数十行数据、上百个公式看得我眼球发酸。已经连续加班第十二天，每天工作时长超过十四小时，我的大脑早就陷入卡顿，思维迟钝，感官麻木。
“收到。”我低声回应，声音干涩沙哑。
没有反驳，没有抱怨，成年人的职场第一课，就是学会无条件服从。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人事部门的辞退通知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一句“个人能力不符岗位要求”，就足以将普通人打回谷底。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当下，一份缴纳五险一金的工作，就是无数年轻人争抢的救命稻草。
张淼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悄悄转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目光短暂交汇，彼此眼底都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又熬。
我轻轻点头，苦笑淹没在面无表情的神色里。
这座城市有数百万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被困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被困在无休止的加班里，被困在房租、水电、生活费的枷锁里。我们被困在名为“努力”的谎言里，拼命奔跑，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凌晨四点，城市的夜色愈发浓重，远处的天际线泛起微弱的鱼肚白。办公室的咖啡早已冷却，我喝下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反复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我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僵硬的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走吧，最后一班夜班通勤车还有十分钟发车。”张淼收拾好背包，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们没有道别周凯，那位主管早已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鼾声细微地融进办公室的冷气风声里。电梯下行，镜面里两道单薄的身影并肩而立，沉默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语言。
写字楼楼下，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路边的便利店亮着暖**的灯光，自动贩卖机闪烁着彩色霓虹，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疾驰而过。凌晨四点半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浮躁，露出冰冷又荒芜的底色。
通勤大巴车是公司给加班员工的唯一福利，老旧的车身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