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闭着眼，把能用的物资在心里分了类。
能说成家里寄来的：红糖、针线、旧毛线。
能说成供销社买的：肥皂、蛤蜊油、普通铅笔。
必须藏到死的：自热火锅、录音笔、现代包装、发热包。
盘完这笔账，我心里反而定了。
当店长那几年，我最会干的事，就是在缺货、限价、盘亏和客诉里找活路。
现在不过是把收银台换成了知青点，把库存表换成了工分本。
只要账不乱，人就能活。
第二天天没亮，队部的铜锣就敲响了。
“上工啦！”
我穿上棉袄，脚刚落地，冷意就顺着鞋底钻上来。
知青点外白茫茫一片，雪没过脚踝。男知青们扛着铁锹往外走，女知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筐和绳子。
老队长站在院门口点名。
“姜禾！”
“到。”
他看我一眼：“新来的，今天跟着妇女组去捡冻苞米秆。别偷懒，工分按筐算。”
我点头。
嘴上答应得利索，身体却很诚实。
我连铁筐都没提稳。
东北的风像能把人骨头吹空。雪地里的苞米秆冻得硬邦邦，手套一碰就扎掌心。我弯腰捡了没多久，眼前开始发黑。
白杏花就在旁边，声音不大不小：“昨晚有力气偷吃，今天没力气干活？”
周围几个妇女看过来。
我咬着牙，把筐往前拖。
不能倒。
刚穿来第一天就倒，往后在队里别想抬头。
可原身这副身体底子太差，夜里那盒火锅只补了肚子，没补回冻了一路的亏空。
我弯腰去捡最后一捆苞米秆，耳边一空。
雪地、铁筐、白杏花的冷笑，全都远了。
我倒下去前，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沈野，快来！”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我的肩。
我睁开眼，只看见一件洗得发旧的军大衣。
男人半蹲在雪地里，眉骨很硬，眼神冷，脸被风吹得发红。他把我手里的苞米秆拿开，摸了摸我额头，又看了眼我的鞋。
“冻饿的。”
他的声音低，像雪地里压着一截木头。
白杏花抢着说：“她昨晚还偷吃肉呢，哪能饿？”
男人抬眼。
白杏花立刻闭了嘴。
他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塞到我怀里。
“送队部。”
两个字，说给旁边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