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千万别照镜子
方棠把最后一杯咖啡端给客人的时候，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窗外。咖啡馆所在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再远一些，水果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把一筐一筐的橘子往店里搬，动作很快，像是急着要躲进屋里去。
这条街到了晚上就是这样，十点一过，人就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似的，急匆匆地消失。方棠在这里打工两年了，早就习惯了。她收拾完最后几张桌子，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拖完地，关了灯，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锁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居民楼，六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她每天锁门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扇窗户，不是刻意去看，是那个位置刚好在她视线的正前方，不看也得看。
那是一个独居老人的家。方棠没见过那个老人，只在白天偶尔看见她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全是深色的，灰的，黑的，藏青的，没有一件亮色。衣服挂在生锈的晾衣架上，在风里慢慢晃，像一排沉默的剪影。方棠有时候会想，一个人老了，是不是连衣服的颜色都会跟着变暗，像一盏灯慢慢调低了亮度，最后彻底熄灭。
她低下头，把钥匙塞进包里，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那种“有人盯着你看”的感觉，是一种更模糊的、更难描述的、像是空气本身在注视她的感觉。她停下来，猛地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街道，关了的店门，熄灭的路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嗖地一下蹿进了巷子里，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方棠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继续往前走。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钥匙串上那个小镜子。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圆镜，背面印着一朵向日葵，是她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用了好几年了，边角的漆都磨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镜子。路灯的光太暗，镜子里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