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小的告示。
车辆行驶途中严禁中门上下客。
告示下方有一道指甲划痕。
我想起她上个月回家时，蹲在门口换鞋，鞋尖在地垫上蹭。
她说妈，有些人不是没钱，是觉得规矩只管老实人。
我当时问她在蛋糕店受委屈了？
她笑着说不是店里，是路上。
我没有追问。
那天锅里煮着小米粥，我怕糊锅。
现在那句没追问的话，压得我坐不住。
我把视频拷到U盘，又把预约单截图打印。
楼下打印店老板问我要几份。
我说五份。
他看见死亡证明复印件，手顿了一下，默默把纸换成厚一点的。
第二天早上，表哥又来。
他带着两个舅舅和一个我没见过的亲戚。
他们坐在客厅，桌上放着徐启明送来的新协议。
补偿金额多了八万。
表哥说：“人家让步了。你别再去总站丢人。”
小舅把烟掐在一次性杯里。
“念清也不希望你为了她把日子毁了。”
我看着那份新协议。
第二页那行字还在。
自愿确认死者存在未按规定乘车行为。
我把协议合上。
“你们谁愿意替她认逃票，谁签。”
表哥拍桌子。
“周岚，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欠你？你现在要的是清白，还是更多钱？”
我把公交卡放在桌上。
卡面很旧，边角一圈白。
“我要她的名字别被他们写脏。”
屋里没人说话。
小舅起身走了。
表哥临走前把门摔得很响。
门框震了一下，念清书桌上的玻璃杯滚到边缘。
我伸手接住，手背碰到她的发绳。
黑色发绳上缠着一根浅棕色头发。
我把发绳放回去，拿着旧手机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17号窗口在二楼。
值班律师许砚看起来很年轻，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她先看死亡证明，再看手机视频，最后看那张预约记录。
她没有说“节哀”。
她问我：“您愿意公开复核吗？公司方可能继续说她逃票，亲戚也可能劝您撤。”
我说：“已经说了。”
许砚把预约单复印下来。
“那我们按时间顺序整理。先证明她不是临时起意下车，再证明卡不可能离开事故现场后自行刷三站。”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周女士，复核不是审判。它只能先把事故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