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说我女儿逃票跳车，赔偿协议推到我面前时，她的公交卡却在死亡时间后刷了三站。
协议右下角已经贴好签字条。
公交公司事故专员徐启明把黑色签字笔旋开，笔尖朝着我。
他说：“周女士，警方那边也出了初步意见。孩子没刷卡，从后门下车，司机没有主观过错。我们按最高一档人道补偿。”
我没接笔。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我刚查出来的卡片流水。
21:46，金桂桥。
21:51，棉纺厂。
21:57，河*东。
这三站都在事故点后面。
我女儿周念清的死亡时间，写在桌上那份材料里。
21:38。
徐启明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笔帽扣回去，声音压低：“周女士，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公交卡可以借，可以掉，可以被别人捡。”
我把那张卡从证物袋里取出来。
透明袋口一开，一股雨水和旧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散出来。
卡套边缘被磨白了，里面还夹着一张四月的充值小票。
那天我给她充了五十块。
她还嫌我老派，说手机乘车码更方便。
可她每天还是带着卡，因为我总问她到哪一站了。
我把卡面朝上放在协议上。
“如果她逃票，谁拿着她的卡继续刷？”
调解室里安静了一拍。
徐启明没有看卡。
他看的是我按在协议上的手。
“您先签字，后续有疑问可以走复核。”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现在就走复核。”
旁边的表哥周立成一下站起来。
他在来之前已经劝过我三次。
他说人死不能复生，钱拿到手，至少给念清买块好墓地。
我听见“墓地”两个字，手指在卡套上蹭了一下。
那是我这几天养成的动作。
卡套上有一块透明胶，是念清自己贴的。
她怕卡从手机壳里滑出去，每次出门前都用指甲压一压。
徐启明把协议收进文件夹。
文件夹合上前，我看见第二页有一行字。
自愿放弃事故责任复核及后续异议。
那行字比补偿金额还黑。
我拎起包，问他：“总站在哪里？”
徐启明皱眉：“您想做什么？”
“调卡。”
他没再说话。
表哥追到走廊，压着嗓子骂我：“你清醒一点。人家愿意给钱，是看你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