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时衡说，"我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和过去二十五年的每一通电话一样平稳，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讯录——宋瑶的名字旁边有个心形的符号，是她自己设的。
裴时衡发动了车。
***驶出地下**，开上了主路。傍晚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他眯了一下眼，把遮阳板拉下来。遮阳板背面夹着一张照片——他和宋瑶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她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站在影楼的**布前，笑得拘谨，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在努力装熟。
二十五年了。
裴时衡把遮阳板推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他踩着半明半暗的楼梯上了三楼。门口放着一双他的拖鞋，宋瑶的习惯，二十五年没变过。
他换了鞋，推门进去。
客厅里开着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宋瑶做饭的时候喜欢开着电视当**音。
厨房门半掩着，油烟机嗡嗡响。裴时衡站在门口，看见宋瑶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洗了无数遍的碎花围裙，右手拿锅铲翻着排骨，左手去够调料架上的酱油瓶。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后颈。五十六岁的女人，头发还是黑的——染过的，每个月去一次理发店。后颈的皮肤有些松弛了，但肩膀还是瘦削的，像年轻时候一样。
"回来了？"她没回头，"洗手吃饭，排骨快好了。"
裴时衡"嗯"了一声。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两只手伸到水流下面。凉水冲过手背，冲过指缝，冲过那些攥了四十分钟方向盘留下的指印。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五十九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眼角有深深的纹路，嘴角两道法令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空，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空洞。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手，走出去。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宋瑶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今天仪式怎么样？"她坐到对面，夹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