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个缺了一角的花盆还在。里面种着发了灰霉的绿萝。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江岁宁。
"你到安城了？"
"嗯。到了。"
江岁宁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她也在加班。
"材料我都整理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我给你看。"
"明天。"
"好。"
又是沉默。
"裴瑾。"
"嗯？"
"十五年了。"
"嗯。"
"你想好了？"
裴瑾看着三楼的灯光。
"想好了。"
江岁宁的呼吸声在话筒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就好。"
挂断。
裴瑾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顺着来路走回去。鞋底踩过巷子里的积水，水洼映着路灯，碎成一片。
身后的居民楼里，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剪影闪过。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正和客厅里的什么人说话。笑声从窗缝里挤出来，被风吹散。
裴瑾没有回头。
2
酒店前台报了房价，两百四一晚，含早。
裴瑾掏出***的时候，前台姑娘扫了他一眼——双肩包、布鞋、平价T恤，典型的学生模样。
"押金三百，退房验完退。"
"嗯。"
他上了楼，刷卡进房间。窗户对着后巷，能听见楼下棋牌室的麻将声。床单有洗衣液的味道，枕头偏硬，空调出风口有一团灰。
裴瑾把背包放在床头，拉开拉链。
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文件袋，和一只用了很久的黑色钢笔。
钢笔是沈怀远留给他的。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顾北洲发来的文件已经排好了队——安城旧城改造项目的进展报告、南门老街片区的物业**清单、以及他三天前吩咐调查的一份**资料。
裴瑾先打开最后那份。
标题：郑国强及其家庭成员基本信息。
他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
郑国强，男，五十三岁。原安城南门修理厂工人，九二年下岗后做过水产**，后入股一家小型建材公司。近五年建材公司经营不善，负债约一百二十万。
裴美芳，女，五十一岁。郑国强之妻。裴瑾之父裴建国的姐姐。无固定职业，零散做过保险**和微商。
郑浩，男，二十六岁。郑国强与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