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姑家，喝水一块，吃饭三块。
表哥什么都不要钱。
九岁，我买不起三块五的馄饨。
跟着陌生人走了。
黑作坊两年，**来了。
女警红着眼问：你为什么不跑？
那里给馒头吃，睡觉不要钱。
为什么要跑？
十五年后。
大姑。
该算账了。
1
***的荧光灯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响，光打在铁桌上，晃人眼睛。
裴瑾坐在铁椅子上，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面。鞋底的泥干了，裂成小块，一晃一晃往下掉。
对面坐着一个女警。
很年轻，可能二十六七岁。马尾扎得紧，制服袖口卷到小臂。她面前摊着笔录纸，格子印得歪歪扭扭，大概是打印机也快坏了。
"你叫什么名字？"
"裴瑾。"
"多大了？"
"十一。"
女警的笔顿了一下。她重新看了看面前这个孩子——瘦，很瘦，手腕骨头突出来，像攥着两根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黑而沉，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睛。
"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
"两年。"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弧线。女警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稳着："能跟姐姐说说，那个地方……让你们平时干什么活吗？"
裴瑾想了想。
"剥蒜。分拣废铁。搬砖。"
"一天干多久？"
"天亮到天黑。"
"给你们吃什么？"
"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个馒头，晚上有时候给半碗稀饭。"女警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对面的小男孩用一种陈述天气预报的语气补了一句："馒头挺大的。"
女警没接话。她低头写了几个字，笔画不稳，像在纸上犁地。旁边的男同事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甲状腺跟着吞咽动了一下。
"裴瑾，"女警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声音还是压住了，"我们后来勘查了那个院子。你住的那间屋，后窗是坏的。外面就是马路。"
裴瑾点头："嗯，知道。"
"那你——"女警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跑？"
裴瑾歪了一下头。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假装的。是以一种认真得过分的态度，在理解"为什么要跑"这件事。
然后他开口了。
"那里干活就给馒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