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长安

和裴衍之成婚的第三年，他养了一个年轻貌美的舞姬。

女子名叫柳莺儿，生得明眸善睐，是裴衍之很欢喜的类型。

裴衍之养她养了半年多。

除了我，她是裴衍之留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

连我的闺中密友江晚晴都听到了些许风声。

她劝我小心些，裴衍之对柳莺儿，怕是动了真心。

第一次见柳莺儿，是在我生辰那日。

我从清晨便开始咳血，请了郎中来府上诊治，郎中说，我大抵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我轻轻点头，说，无妨。

我不怕死，只是怕疼。

听说，有一味极贵的药，能让我活得舒坦些。

府中的银钱不够了，我便去裴衍之的府衙寻他。

正巧碰见柳莺儿也在，她刚入府衙，在裴衍之身边做奉茶侍女。

两人关起门来，将茶奉到了床上，夜夜缠绵。

裴衍之正在议事，我坐在外间等候。

柳莺儿一直盯着我，偷偷跟身旁的同僚说：“她就是那位侯府正妻呀？

好生憔悴，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跟要咽气了一样。”

“你们都说我生得像她，哪里像了，我比她好看多了。”

光亮的铜镜上映着我的倒影，素面朝天，裹着厚重的斗篷。

是不好看，也是快要死了。

同僚拉了柳莺儿一把，小声说：“那是她不曾梳妆，她若是上了妆，十个你加起来都没她好看。”

“还有，你别仗着大人宠着你，便去招惹她。”

“你不知大人有多在意她，你若惹她不快，小心大人饶不了你。”

听说裴衍之很在意我，柳莺儿不服气地撇撇嘴，朝我翻了个白眼。

她给我端来一盏茶，细声细气地问我：“姐姐，大人怎么舍得让你等这般久呀？”

“好生奇怪，从前我每次来寻他的时候，不论他多忙，都会先来陪我，他说，我是顶重要的。”

“我还以为他对旁的女子也这般体贴呢……”她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年少时的我。

我想了想，裴衍之对柳莺儿，确是不一样。

他身边的女人无数，他把她们当作与我赌气的工具，夜夜带不同的女子回府，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反应。

裴衍之从不与她们纠缠太久，或是一两日，或是十天半月，他总是很快便腻了。

唯独柳莺儿，裴衍之将她养在外宅，陪她用饭逛街看花灯。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恩爱的夫妻，裴衍之给她银钱，也给她情意。

我看着柳莺儿，对她笑了笑，温柔地问她：“你这般重要，裴衍之怎舍得，让你做见不得人的外室？”

“你该好好劝劝他，早些与我和离，娶你进门。”

柳莺儿骤然变了脸色，她恼羞成怒，：“不被爱的人才是多余的那个，你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

“你不就是仗着比我早遇见大人几年么？

可如今你又老又丑，你拿什么与我争……”同僚大约是怕我动怒，赶紧过来扯住她的胳膊，要拉她走开。

其实，我不生气的。

我早便与自己说好了，不会为了裴衍之生气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