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败者不死------------------------------------------，黄旗倒尽。，身上黄袍被国运之火烧得焦黑。。，还死死盘在他的尸身上，像无数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的魂火钉在肉身深处。，汉军正在清扫残兵。“杀！一个黄巾贼都不准放过！**有令，跟随张角者，皆为逆贼！”，惨叫声不断。，踩过倒在地上的黄巾旗，脸上全是得意。“什么苍天已死，什么黄天当立。”，冷笑道：“现在你们的天公将军呢？站起来啊！让他再替你们换个天啊！”
被俘的黄巾信徒浑身是伤，跪在泥水里，却没人求饶。
一名断臂老卒抬起头，满脸血污。
“天公将军……没有败。”
都尉像是听到了笑话。
“没败？”
他一脚踹在老卒脸上。
“张角**都凉了，你跟我说他没败？”
老卒吐出一口血，咧嘴笑了。
“你不懂。”
“天公将军要的是天下穷人有活路。”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句话，他就没败。”
都尉眼神一冷。
“嘴硬。”
他拔刀，正要砍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杀声。
“救天公将军！”
“抢回大贤良师！”
“黄巾儿郎，随我杀！”
都尉猛地回头。
只见夜色尽头，一支残破到不能再残破的黄巾队伍杀了回来。
人数不过数百。
可每个人都像不要命一样。
他们没有完整的甲，很多人手里拿的也不是刀枪，而是锄头、断矛、木棍。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身穿破烂道袍，胸口插着半截箭杆，左眼已经被血糊住。
可他走在最前，手中黄符燃起惨淡火光。
他叫黄玄。
黄巾军中最后一位老术士。
都尉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就凭你们这群残兵败将，也敢回来？”
黄玄抬头看向**。
他看见张角倒在那里。
他也看见国运金火还缠在张角尸身上。
黄玄眼眶一红。
“天公将军。”
“老奴来晚了。”
都尉听见这话，冷哼一声。
“来得正好。”
“把这群黄巾余孽全杀了，张角尸身带回洛阳示众！”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大贤良师，最后也不过是一具死尸！”
话音刚落，数百汉军围杀而来。
黄玄没有退。
他举起黄符，厉声喝道：
“黄天残军！”
“今日不为胜！”
“不为活！”
“只为带天公将军回家！”
数百残军齐声怒吼。
“带天公将军回家！”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黄巾残**数少，伤势重，根本不是汉军对手。
可他们太狠。
有人被长枪刺穿胸口，双手死死抱住枪杆，不让汉军拔出。
有人腿被砍断，还爬过去咬住敌人的脚踝。
有人明明已经倒下，却用最后一口气把黄符贴在汉军甲胄上。
轰！
黄符炸开。
十几名汉军被掀翻。
都尉脸色变了。
“疯子！”
“这群黄巾贼全是疯子！”
黄玄拖着残躯，一步步杀上**。
他的法力早已枯竭，只靠燃烧寿元催动黄符。
每踏一步，他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
终于，他跪倒在张角身前。
张角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身体冰冷如石。
可他的肉身没有腐烂。
甚至连国运金火都没能将这具身体彻底焚毁。
黄玄颤抖着伸出手，按在张角眉心。
下一刻，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国运锁魂！”
旁边几个黄巾残部脸色惨白。
“黄老，天公将军他……”
黄玄死死盯着张角眉心那一道暗淡黄印。
“没死。”
众人一震。
黄玄声音嘶哑，却无比肯定。
“天公将军没死。”
“他的魂火还在。”
“只是被大汉国运钉进了尸身里。”
一名黄巾校尉红着眼问：
“那能救醒吗？”
黄玄沉默。
过了许久，他摇头。
“醒不了。”
众人刚升起的希望瞬间沉下去。
黄玄看着张角尸身，咬牙道：
“至少现在醒不了。”
“国运反噬太重，天公将军想醒，除非大汉国运崩塌，或者有后世黄巾血脉，以命引魂。”
黄巾校尉握紧刀。
“那就毁掉尸身。”
另一个残部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校尉眼中全是痛苦。
“黄老，你也看见了，天公将军被国运钉住，醒不过来，也死不了。”
“这不是活，这是受刑！”
“若把尸身毁了，至少能让他解脱。”
这话一出，周围黄巾残部都沉默了。
远处汉军还在杀来。
时间不多了。
黄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张角。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站在百姓中间，给穷人治病、给灾民分粮、告诉他们“人不该天生**”的大贤良师。
毁掉尸身？
让天公将军解脱？
或许这是最仁慈的选择。
可另一个黄巾老卒突然跪下，重重磕头。
“不行！”
“不能毁！”
校尉怒道：
“你想让大贤良师一直受苦吗？”
老卒抬头，满脸泪水。
“我当然不想！”
“可天公将军若真解脱了，黄天就彻底断了！”
“今日我们败了，明日天下百姓怎么办？”
“难道又让他们回去给豪强当牛做马，让官府逼到卖儿卖女？”
校尉咬牙：
“可我们已经败了！”
老卒吼道：
“败了就不能再等吗？”
“我们这一代等不到太平，那就让后人等！”
“后人再等不到，就让后人的后人等！”
“只要天公将军还在，黄天就还有一口气！”
争吵声越来越大。
有人要毁尸解脱。
有人要封尸留望。
每个人都红着眼。
他们都敬张角。
也都不忍张角继续被困。
可他们更怕，张角一死，黄天最后的火种也灭了。
就在此时，**下传来都尉猖狂的大笑。
“商量完没有？”
“要不要本将替你们选？”
都尉带着数百汉军围住**，刀枪如林。
他看着张角尸身，眼中满是贪婪和恶意。
“张角这具尸身，本将要了。”
“带回洛阳，悬于城门。”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敢反大汉的下场！”
黄玄缓缓抬头。
“你敢辱他尸身？”
都尉嗤笑。
“辱又如何？”
“一个妖道，一个贼首，一个死人！”
“别说辱他尸身，我还要把他的骨头磨成灰，撒在官道上，让万人踩！”
黄巾残部眼睛瞬间红了。
黄玄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低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
“很好。”
都尉皱眉。
“老东西，你笑什么？”
黄玄没有理他。
他转身跪在张角尸身前，将额头重重磕在**上。
“天公将军。”
“黄玄无能，救不醒您。”
“但今日，老奴还能替您杀最后一批狗。”
说完，他一把抓起张角垂落在**边的右手。
都尉脸色一变。
“拦住他！”
黄玄将自己的胸口猛地撞在张角掌心。
噗！
他胸前那半截断箭彻底刺穿心脉。
鲜血喷出，染红张角冰冷的手掌。
那一瞬间，张角眉心的黄天符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被国运锁住的残魂深处，张角听见了声音。
吵。
很吵。
刀兵声。
哭喊声。
还有一个嚣张的声音，在辱他尸身。
张角想睁眼。
睁不开。
想起身。
动不了。
国运金锁死死压住他的魂火。
但当黄玄的血染上他的手掌时，那缕沉寂的黄天符印，终于动了一瞬。
也只够一瞬。
可一瞬，够了。
张角的右手，缓缓抬起一寸。
所有人都愣住。
都尉脸上的笑僵住了。
“诈……诈尸？”
黄玄满嘴是血，却笑得痛快。
“都说了。”
“天公将军，不是死了。”
张角那只冰冷的手掌，对准都尉。
没有符纸。
没有咒声。
只有一道残破到极点的黄光，从掌心打出。
轰！
都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黄光轰飞出去，狠狠砸在**下。
胸甲碎裂。
口鼻喷血。
他惊恐地爬起来，声音都变了。
“不可能！”
“张角明明死了！”
“死人怎么还能动！”
黄玄冷冷看着他。
“死人不能动。”
“可被天下压住的人，能。”
都尉吓得转身就逃。
可刚逃出两步，张角掌心那道黄光再次落下。
砰！
都尉双膝炸裂，重重跪在泥水里。
他痛得满地翻滚，哭喊道：
“饶命！”
“我错了！别杀我！”
黄巾残部看着这一幕，胸中憋了一夜的怒火终于爆发。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汉军都尉，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张角尸身前。
黄玄嘶声道：
“给天公将军磕头。”
都尉浑身颤抖。
“我……”
黄玄眼神冰冷。
“磕！”
都尉连忙把头砸进泥里。
一下。
两下。
三下。
汉军士卒全都吓得后退。
一具死尸尚且能抬手镇杀都尉。
谁还敢上？
黄玄知道，张角残魂只醒了这一瞬。
他也知道，他们必须走。
“带天公将军走！”
黄巾残部立刻冲上**，用早就准备好的黑木棺承起张角尸身。
黄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九张黄符贴在棺身上。
“往黄槐山走！”
“那里有残龙脉，可藏天公将军尸身！”
“快！”
黄巾残部护着黑木棺，一路杀出广宗。
身后汉军反应过来，开始追杀。
可刚才张角尸身抬手镇人的一幕，已经把他们吓破胆。
他们追得慢了。
不敢逼得太近。
三日三夜。
黄巾残部死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背着棺走到一半，被箭射穿后心，却仍用肩膀顶住棺木，不让它落地。
有人临死前咬断自己的舌头，只为不泄露去向。
到黄槐山时，数百残军，只剩二十七人。
黄玄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黄槐山下，有一截残缺龙脉。
山中槐树成林，黄叶如符。
黄玄看着这地方，点头。
“就是这里。”
“龙脉虽残，却能遮住国运追索。”
“天公将军，可在此沉眠。”
众人合力打开山腹，建祖陵，立尸台。
他们把张角尸身放在青铜尸台上。
黄玄取出最后半卷黄天残卷，又让二十七名黄巾残部割开掌心，以血画阵。
有人问：
“黄老，若天公将军一直不醒呢？”
黄玄沉默片刻。
“那就让我们的后人守。”
“后人守不住，就让后人的后人守。”
“总有一日，这天下还会有人求太平。”
“到那时，天公将军会醒。”
有人又问：
“若后人忘了黄天呢？”
黄玄看着张角尸身，声音沙哑：
“人会忘。”
“血不会。”
封尸镇魂大阵亮起。
张角体内的国运金火被暂时压回眉心深处。
黄玄跪在尸台前，以血在石壁上写下祖训。
黄槐不断，祖陵不破。
若后世仍无太平，愿天公将军再醒一次。
写完最后一笔，黄玄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黄巾残部。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黄巾军。”
“你们是黄槐守陵人。”
“忘掉刀兵，忘掉仇恨，娶妻生子，活下去。”
有人红着眼问：
“那黄天呢？”
黄玄指着青铜尸台上的张角。
“黄天在这里。”
“也在你们血里。”
巨大石门缓缓落下。
最后一缕光即将消失时，黄玄跪在门外，重重磕头。
“大贤良师。”
“等我们后人来接您。”
轰隆。
石门彻底合上。
黑暗吞没祖陵。
张角残魂被困在尸身最深处，听见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回荡。
他想回应。
却只能沉默。
国运旧伤化作金色锁链，刺穿他的魂火。
他死不了。
也醒不过来。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意义。
十年。
百年。
千年。
黄槐山上，第一代守陵人老去。
第二代守陵人出生。
祖训一代代传下去。
外面的王朝兴了又亡。
黄槐树黄了又青。
而祖陵深处，那具不腐尸身，始终安静躺着。
直到某一日。
黑暗之中，张角眉心那道黄天符印，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谁，在很远很远的未来，流下了一滴血。
而那滴血，正在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