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叮嘱：“把头发梳梳，别邋里邋遢的，让周家看了笑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很快传来她对弟弟的柔声呼唤，一口一个“乖孙”，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又瘦又黑，头发枯黄，穿着不合身的旧校服，可眼神，早已和从前判若两人。从前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怯懦与讨好，如今，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我打开墙角的旧木箱，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那是母亲离家前留下的，我一直舍不得穿。又找出一把剪刀，握着枯黄的长发，齐耳剪断。

碎发簌簌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我看着镜子里短发利落的自己，像是一刀剪断了前世所有的懦弱、委屈与不堪，从此，再不为谁低头。

4 当众掀桌撕破脸皮
楼下传来三轮车突突的声响，周家的人，到了。

我没有急着下楼。

等了足足二十分钟，院子里的寒暄声、劝酒声、杯盏碰撞声渐渐热闹起来，奶奶扯着嗓门招呼客人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这才推**门，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

堂屋里坐满了人，奶奶坐在主位，满脸堆笑，旁边坐着周德茂和他父亲。周德茂比我记忆里更胖，衬衫扣子被啤酒肚撑得快要崩开，脸上那股油腻的精明，看一眼就让人生理性反胃。

弟弟周明轩坐在角落里，埋头扒着碗里的饭，事不关己，连头都没抬。

“哟，这就是你家大孙女吧？”周德茂的父亲抬眼看见我，笑出一口黄牙，“长得还挺齐整，是个老实姑娘。”

奶奶连忙朝我招手，语气热络得刻意：“阿念，快过来，给你周叔、周婶倒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我身上。

周德茂的眼神黏在我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挂着猥琐又贪婪的笑，让人恶心。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稳稳握住。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乖乖倒茶，乖乖叫人，乖乖坐下听话，顺理成章地定下这门亲事。

可我站定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假笑、周德茂的贪婪、弟弟的冷漠，一一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