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超市收银台前
苏南枝把最后一袋散装挂面扫码，抬头说：「十七块三。」
顾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翻钱包翻了半天，摸出两张十块，又摸了两枚硬币，一枚一枚码在收银台上。
苏南枝找了两枚硬币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随口说：「谢谢啊妹子。」
苏南枝的手停在半空中。
妹子。尾音软软的，最后那个字拖了半拍，像糯米糍粑扯出来的丝。不是标准的湖南普通话，是老家的口音，岳阳那边的。
「西边的菜市场，是从前面那个路口拐吗？」女人问。
「嗯，前面路口右拐，走两百米就到了。」苏南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谢谢你啊。」
女人拎着袋子走了。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里面装着两把挂面、一袋盐、一瓶酱油。
苏南枝盯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拐出玻璃门，消失在灰扑扑的街道上。
收银台前面排了两个人。她回过神来，一个一个结，打单，找零，说慢走。手指机械地动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声音。
妹子。
她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叫过她了。在北方这十年，别人叫她南枝，小苏，念念妈妈。没人叫她妹子。
她咽了一下口水，把硬币丢进钱箱。钢镚磕在铁皮上叮当响。
第五个人是刘姐，对门那个嗓门比谁都大的女人，人没到声音先到了：「南枝，下班了没？」
「快了刘姐。」
「走走走，我今天包了饺子，猪肉白菜的，你带一份回去给念念。」刘姐把扫码枪从她手里拿下来挂回去，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己家。
「刘姐，我——」
「别磨叽。你看你手都冰成啥样了，这破超市暖气坏了几天了也不修。」
苏南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确实发白，指甲盖都是乌青色的。
她摘了围裙，叠好，放进柜子里。从超市后门出去，冷风劈头盖脸地灌进领口。北方三月的风，干，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不像南方的风又湿又黏。
她缩了缩脖子，跟在刘姐后面往小区走。
回到家，门一开，一股葱花炝锅的味道扑过来。念念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小脑袋快贴到本子上了。
「念念，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