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苏州绣坊和离日
镇北王府的秋雨落了三日。
陆昭昭穿一身素白襦裙，坐在正堂下首，看裴怀璟的指尖落在和离书上。
朱印还没盖下。
她搁在膝上的手稳稳的，指尖压住一方旧帕子。帕角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三年前嫁进来时绣的。
裴怀璟咳了一声，提笔的手悬在半空。
陆昭昭抬眼。
她看见他眼里那一点犹豫，像他三年来夜半归府时偶尔朝她屋里看的那一眼，浅，淡，转头就忘了。
她垂下眼睫。
正堂外脚步轻轻。
沈雪宁推门进来，月白衫子，扶着门框，像被风吹过来的。
「王爷。」
她声音哑哑的，眼圈微红：「姐姐当真要走么？」
裴怀璟的指尖一动。
朱印落下。
很重，很稳。
陆昭昭膝上的手攥了一下。
帕角那朵并蒂莲被她掐出了一小道月牙。
她原以为自己早该不疼了。
可那一抹朱红洇进纸里的瞬间，喉头还是没忍住，轻轻一紧。
她垂着眼，等了三息——等那点酸涩从眼眶滑回胸口里去。
然后她笑了一下。
她从来都知道，这一印迟早要落下。
她起身，把膝上的旧帕子叠好，收进袖中。指尖触到帕角那朵并蒂莲，针脚密密——
愿君心似我心。
陆昭昭收回手。
「妹妹。」
她唤沈雪宁，声音温和：「王爷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练过三百回。
练到此刻出口，竟也只是袖中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沈雪宁的眼睫颤了一下：「姐姐……」
「妹妹放心。」
陆昭昭笑得很轻：「王爷是妹妹的，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她转身。
裴怀璟在身后开口：「昭昭。」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王爷。」
她说：「叫我陆姑娘吧。」
外头雨声里夹着檐铃，叮，叮，叮。
她拎起早收拾好的小包袱，越过门槛。
裴怀璟盯着那只包袱——只一只，素青布裹着，比她当年嫁进来那十里红妆里随手挑出的一方香囊还小。
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问出来。
陆昭昭已经走出正堂。
王嬷嬷在廊下迎上来：「姑娘，外头雨大。」
陆昭昭接过伞：「不大了，快停了。」
王府正门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车辕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