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泪南夜------------------------------------------ 惊泪南夜《江城子·南夜》曰：。灶台冰，案牍横。忽遣南疆，同事诱欢腾。粉紫霓虹迷醉眼，香浪涌，玉躯迎。 宽衣程式骤心惊。泪双倾，岂淫兴？恍惚白裳，清影照魂澄。掷卡逃归长夜寂，唯一念，驻深扃。。，王辉看不太懂，但医生的每一句嘱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必须静养，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不能拿重物，尤其要避免情绪激动，尽可能减少或者避免夫妻生活。，不像是在例行公事，而是真的在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王辉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照办。牛丽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气可生，也没重活可干，家里的活计不多，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王辉一个人就能包圆。至于避免情绪激动，这就得看养病的人自己的**能力了——牛丽的性子本来就不急，这点倒不用担心。，也不算困难。从成熟到中年，多少年没有夫妻生活不是照样过来了？再说，孩子已经有了，夫妻之间那点事，不过就不过罢。王辉是一个理性的人，分得清轻重缓急。，为了孩子能有个健康的母亲，为了提高治疗效果，王辉甘愿做“和尚”。，王辉将自己的生活切割成了更细致的部分：上班工作、照顾牛丽、督促孩子、打理家务和其他应酬。他想，只要把自己置身于忙碌之中，让身体疲惫，让大脑高速运转，夫妻那点事没有也罢，不会影响家庭的正常生活。，先做好早餐，然后叫孩子起床，送孩子上学，再去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要赶回家给牛丽热饭，有时候还要陪她说说话，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下午下班后，他先去接孩子，然后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辅导孩子作业。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往往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没什么感觉。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着，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也没什么。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甚至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四个月过去了，偶尔他也会想起自己是个结了婚的人，也会想那个。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躺着牛丽，他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翻个身，强迫自己继续睡。，身体里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本能，便在夜深人静时顽固地苏醒过来，提醒着它的存在和压抑。那种感觉不是突如其来的爆发，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涨潮一样的浸润。
王辉便有意抑制它的冲动和反抗。他告诉自己：你的妻子在生病，她的生命比你的**重要得多。他用理智一遍又一遍地**着身体的本能，像一个狱卒看守着一个想要越狱的囚犯。
时间长了，男人本能之苗疯长如尖刺，时时刻刻刺激着大脑，迫使荷尔蒙爆发，渴望便成了主流。那种渴望不是简单的生理需求，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让人坐立不安的焦灼。
王辉又常常把它与牛丽的生命作比较，对比孰轻孰重，然后迫使自己撤退。他在心里反复权衡：一边是一时的**，一边是妻子的健康；一边是片刻的欢愉，一边是家庭的长久安宁。答案显而易见，他不需要犹豫。
可是，有的时候，实在憋不住，那种感觉就像一团闷在胸腔里的暗火，烧得人焦躁而空虚。
在这个阶段，他会常常思念李苇。很多的时候，他多么希望李苇能突然出现，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闻一闻她丰润肩头的皂角香。那种渴望不是**裸的**，而是一种对美好的、纯净的、让人心安的事物的向往。
可是，他在她寻求帮助的时候没有表现出第一次找工作时的热情和周到，没有热心地满足她的期望。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已经失分了，已经没有资格再去靠近她了。
为此，王辉坚持着：只要想她的苗头一升腾，就坚决打压下去。他用工作把她挤走，用家务把她淹没，用睡眠把她覆盖。可她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冒出来，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机会来得突兀，几乎毫无征兆。
单位派王辉和一位同事去广州出差。广州是**开放的前沿，繁华而喧嚣，和北方的小城完全是两个世界。王辉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牛丽交代了家里的事，就跟着同事上了火车。一路上，同事都在兴奋地说着广州的各种好——好吃的多，好玩的多，尤其是夜生活，精彩得让人流连忘返。
王辉没太在意。他对那些东西一向没多少兴趣，觉得不过是些声色犬**浮华罢了。
公务处理得很顺利，不到三天就全部办完了。按照计划，他们次日就要返程。当天晚上，同事神秘兮兮地凑到王辉跟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听说这边夜生活精彩非常。走，兄弟，我带你开开眼去。出门在外，放松放松！”同事一边说一边拍着王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王辉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人认识咱们！”同事不由分说，拉着王辉就往外走。
霓虹灯将南国的夜晚涂抹得光怪陆离。街道两旁的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烟火气、香水的气息、路边摊的油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
那条街巷里，暧昧的粉紫色灯光从一扇扇门里透出来，衣着清凉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或橱窗后，目光大胆地逡巡着过往的男人。她们的妆容精致而统一，长发披肩，短裙高跟鞋，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同事如鱼得水，兴奋地指指点点：“看那个，身材真不错！哎哎，那个长得挺纯的！”他一边走一边评价，像个美食家在品鉴一道道菜肴。
的确，她们都很美，年轻，窈窕。大长腿，红嘴唇，****，气氛浓烈，带着一种直白而**的生动。她们像极了季节性**的羊群，骚惹得公羊们荷尔蒙爆棚。在这里，男人们仿佛掉进了幸福的世界，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
王辉却胆怯了。
他看着那些女孩，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他的脚步迟疑了，想往回走。
同事一把拉住他，力气大得出奇：“来都来了！怕什么？不就花几个钱嘛，我请客！”
几乎是半推半拽地，王辉被拉进了一家看似“温和”的店面。店里的灯光比街上更暗，更暧昧，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墙上挂着暧昧的装饰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一切都精心设计过，目的只有一个——让人放松警惕，让人放下矜持。
同事似乎轻车熟路，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迅速付了钱。他转过身，先把王辉推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自己却一闪身不见了。
“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同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就消失了。
王辉站在那间小屋里，心跳如擂鼓。
房间不大，大约七八个平方，灯光昏黄而幽暗，床头亮着一盏粉红色的壁灯。墙上贴着小碎花的壁纸，看起来很温馨，可这种温馨反而让王辉更加不安。房间里有一张小床，铺着雪白的床单。
王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条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的手心在冒汗，嗓子发干，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告诉自己：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不多时，推门进来的女孩让王辉愣了一下。她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浓妆艳抹、妖艳招摇的类型。她身量玲珑，不盈六尺，体态匀称，不肥不瘦，恰如枝间新杏，清俏可人。有《蝶恋花·佳人》词为证：身量玲珑春半抱，不瘦不肥，恰称玲珑貌。眉黛轻描山一角，眸光暗漾波心照。 浅笑梨涡风里俏，布裙荆钗，难掩风华妙。一瞥无端惊梦杳，相思漫向心头绕。
这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她对王辉程式化地笑着——那种笑很好看，但也很空洞。
然后她开始利落地脱掉外套。
王辉也傻笑，但他自己觉得笑得很不自然，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尴尬极了。
她又脱内衣。她的动作熟练而快速，没有羞涩，不觉得尴尬，是一种工作式的效率。她显然做过很多次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她不是在做一件最私密的事情，而是在流水线上完成一道工序。
就在那一刹那，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悲哀毫无预兆地攫住了王辉。
那种悲哀不是来自于愧疚，也不是来自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人性的悲悯。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想着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父母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一刻，他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荒诞的自我惩罚。他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那具年轻的胴体非但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空虚和不堪。
他看到的不是美，不是**，而是一种**裸的、让人心寒的交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他想喝令她掩住自己的胴体，他想冲出这个房间回到自己的酒店，想忘记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王辉想起了李苇。
不是刻意去想的，而是那种情境下，她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里。他想起了她身上让他魂牵梦萦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那是多么干净、多么纯粹的画面。他曾多次幻想过拥她入怀，该是怎样的珍惜与颤栗，该是怎样灵魂与**都渴望抵达的融合。
那种融合不是交易，不是买卖，而是两颗心的碰撞，两个灵魂的交融。是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发生，水到渠成地拥有。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王辉偏过头，哑着嗓子说：“别脱了！”那口吻近乎命令，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女孩子愣住了，困惑地看着他。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正要解开最后一颗扣子的姿势。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一丝不安，客人不满意了？
“就这样吧。”王辉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从钱包里抽出同事给他的那张结账卡片，递给她，“这个给你。”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离开了那条街。
身后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先生？先生？”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广州潮湿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陌生的繁华气息。王辉冲出那条街，冲出那片霓虹灯的光海，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些暧昧的音乐，再也闻不到那些甜腻的香水味。
他喘着粗气，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夜晚的空气。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难受。他的腿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等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珠江边上。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看着江水发呆。晚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渐渐吹散了他心里的燥热。他沿着江堤慢慢走着，心情才渐渐舒缓下来。
珠江堤岸上，王辉独自踱着步子。晚风裹着水汽，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沉郁。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一声声轻响，替他压下了满心的烦躁与茫然。
走着走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他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脸，想起她空洞的眼神和程式化的笑容，想起她利落地脱下衣服的动作。悲哀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女孩，为了所有像她一样的女孩。她们是谁的女儿？为啥在这样的地方做着这样的事？
李苇呢，她干净清澈的眼睛，她温婉的笑容，她身上那股皂角的清香。
他庆幸自己逃了出来，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做出对不起她的事。虽然她永远不会知道，虽然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王辉还是觉得，自己守住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王辉走回酒店时，心里没有轻松，也没有更沉重的罪恶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也做不到清心寡欲，但他至少守住了底线。
同事凌晨才回到酒店。他进来时，王辉正躺在床上装睡。同事兴奋十足，打着小声的口哨，走近王辉身旁，一只手就伸进了他的被窝。那只手如游走的龙，快速而敏捷，直扑王辉**。
“我检查一下小弟。”同事嬉皮笑脸地说。
王辉惊坐起来，一把抱住被子，推开他的手骂道：“老**！”
同事哈哈大笑，一**坐在床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战果”：“那里面太惊艳了，让人无法形容。我挑了个看起来像十六七的雏儿，特别嫩，特别**。小二说是刚来几天，还没开过苞，就是费用高。我没管费用多少，就要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陶醉而满足：“第一波战斗之后我问她多大了，她拿出了***，我一看***刚好十八，我喜欢。时间到了，我不舍得离开，就又加了小费。一夜弄了四五波，那叫一个爽！”
他说着哼起了当时最流行的歌曲《长相思》，又说他作了首词，让王辉给他斧正，词牌名仿的是周邦彦的艳词《娇媚娘》：晴日会花丛，三五一点红。**嫩，粉沉沉，娇巧又微丰。闻一闻，香喷喷；亲一亲，水津津。实难舍吹弹，更不忍翻弄。好言抚慰欲回首，忽闻嗲嗲声。酥手儿搂腰，妖媚儿勾魂。解**儿蒙衾，启温柔儿玉封。初试微疼，次运**，再度**万千种。**迷心，诠释了美妙人生。
王辉没有兴趣听下去。他眼前又浮现出那最直白的**和交易的场面，想起了小时候在生产队里看到公马配驴的情景——只是那笔交易刚好相反，是母驴给公马付费。公马在那里站着，母驴被牵过来，一切都是为了繁衍，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裸的生物本能。
他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王辉对那种交易有着本能的抵触。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心里真真切切想着的，是渴望与之分享体温和心跳的人，依然是那个他暗恋着的李苇，那个早已符号化了的、承载了他所有对**、美和超越庸常生活之渴望的“苇”。
这份渴望如此顽固，如此不合时宜。它让王辉在**裸的交易面前落荒而逃，也让他在现实生活里永远不得安宁。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听着同事渐渐响起的鼾声。他想也许这辈子，他的心里只能装着那一个人了。诗云：
身似枯禅意未空，南国烟柳困春蓬。
泪眼惊破胭脂阵，一点心灯寄幽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