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戮之体------------------------------------------，沉沉压在秦家府邸上空。唯有秦无涯住的那方小院，一盏孤灯如豆，在浓黑里透出点微光，风过灯影晃，把院角枯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颤颤巍巍的。，手里那卷兽皮卷轴泛着陈旧的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手指发颤，不是冷的，是心里头那股子惊涛骇浪没处搁。卷轴上“天龙枪法”四个古字，笔锋带着股子狠劲，像是要从兽皮里跳出来——地阶中品的功法，整个秦家压箱底的宝贝，当年鼎盛时候都得数着个位数。“无涯，这……太沉了。”秦鸿博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想把卷轴推回去，手却跟粘了胶似的，怎么也松不开。灵府境初期卡了五年，就差这么个像样的功法捅破窗户纸。这《天龙枪法》要是练成，手上功夫至少能硬三成。，茶沫子在水面转了个圈。“三叔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语气平得像院外的石板路，听不出半点波澜。，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回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卷轴往怀里揣，贴肉藏好，抬眼看向对面阔别三年的侄儿，心里头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子。“你失踪这三年……到底去了哪儿？修为又是怎么回来的？”他问得轻，眼睛却紧紧盯着秦无涯，像要从那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瓷碰木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他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三叔别问了。你只要知道，我回来了，秦家倒不了。”，见他实在没打算多说，也只好把话咽下去。他深吸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那点犹豫都散了，只剩下实打实的愁。“林平虎闭关七天了。”他声音压得低，“化海境后期的修为，一出关，准得为他儿子林玉龙，还有你药堂里杀的那些人来找麻烦。无涯，我知道你现在本事涨了，可筑气境到化海境，中间隔着灵府、灵海两道坎……你拿什么跟他拼？”，末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要不……你先出去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那眼神静得像深潭，一点波澜都没有。“躲？躲到哪儿去？”，张着嘴说不出话。“三叔，秦家已经退无可退了。”秦无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那棵枯死的青竹。月光洒在竹身上，白森森的，像具**。“那些门客骑在秦家头上作威作福，上官家上门羞辱，昆仑圣地在旁边盯着，眼睛都绿了。我要是再退一步，这秦家上下几百口人，还能往哪儿退？”，语气里那点平静散了，透出股子斩钉截铁的硬气。“林平虎的事，我来处理。三叔你只管把枪法练熟了，把那些还肯跟着秦家的人拢住就行。”，忽然觉得这侄儿陌生得让人发怵。三年前的秦无涯，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身锐气藏不住，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少年心性。可现在站在这儿的人，眼底沉着片望不到边的黑，连他这个做三叔的，都摸不透半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声长叹，起身告辞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秦无涯转身回了屋，盘腿坐在榻上，从怀里摸出那十瓶极品聚灵液，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药堂里杀的那十几号人，散出来的死气全被他吸进了丹田，这会儿像群睡着的野兽，在里头蜷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筑气境六重的身子骨，已经到了绷不住的临界点，就差最后一下。
拔开瓶塞，仰头灌下去。
灵液入喉的瞬间，像吞了团火，“轰”地在肚子里炸开，热流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带着股子蛮横劲儿。秦无涯赶紧运起功法，引着那股灵力往丹田的壁障撞。就在这时，丹田里头那些死气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涌进经脉，跟灵力绞在一块儿，成了股更野的冲击力。
“砰——”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筑气境七重。
秦无涯没停，第二瓶聚灵液下肚。死气更疯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跟要把血管撕开似的。他额头渗出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掉，脸色却还是平的。
八重。
第三瓶，**瓶，第五瓶。
死气和灵力在他身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每破一重境界，那股子狂暴劲儿就翻个倍。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血**流的不像是血，倒像是滚烫的岩浆，烧得骨头缝都疼。
第六瓶灌下去的刹那，最后那道壁障“咔嚓”一声，碎了。
筑气境九重！
可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能把人魂魄压碎的杀意，猛地从丹田深处冲出来，像头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眨眼就把他的神识吞了。秦无涯的瞳孔“唰”地红了，眼前的一切都浸在血里——满地的**，淌成河的血，堆得跟山似的头颅，还有空气中那股子甜腥气。
杀！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吼，带着毁**地的疯狂。
杀光所有人！屠了这座城！让血把大地都淹了！
秦无涯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榻上，晕开一小朵红。他的意识像****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那股疯魔的杀意撕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尖叫，叫着要杀戮，要毁灭，要把眼前所有活物都撕成碎片。
“小子！”
一声冷喝像炸雷，在他识海里炸开。
秦无涯浑身一震，意识总算清明了几分。他咬着牙，拼了命压制体内那股暴虐的冲动，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把衣衫都浸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杀意终于像退潮似的，慢慢下去了。
秦无涯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抖。他低下头，看见掌心被指甲戳出四个血洞，血还在往外冒，糊了一手。
“方才……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过。
腰间的玉佩微微发烫，天毒女帝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点少见的凝重。“修罗圣体的反噬。”
秦无涯皱紧了眉。
“你的体质，叫修罗圣体，是上古***忌体质之一。”天毒女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种体质修炼快，同阶里头战力顶尖，但代价是——每次突破，都会有杀戮的**爆发。突破的境界越高，那股杀意就越疯。压不住的话，你就彻底没了理智，成了只知道**的魔头。”
秦无涯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他想起那九位女帝给他重塑根基的时候，想起她们眼里那种冷冰冰的审视。她们给了他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却从没说过，这力量背后藏着这么重的代价。
“怎么控制？”他问。
“控制？”天毒女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嘲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修罗圣体不需要控制，它就需要释放。”
秦无涯闭上眼睛，意识沉进丹田。在那九道力量盘踞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旋——那是道封印，是天道规则拧成的禁制。它像扇关死的门，把什么更吓人的力量锁在里头。
“你体内这第一道天道禁制，是压着修罗圣体杀戮本性的关键。”天毒女帝的声音接着说，“突破化海境之前，你必须把这禁制打破。不然，下次突破的时候，你就会被杀意彻底吞了。”
“怎么打破？”
玉佩那头静了会儿。
“**。”
两个字，冷得像冰，兜头浇下来。
“修罗圣体是靠杀来养的。杀的人越多，死气越重，对禁制的冲击就越狠。”天毒女帝的声音没一点起伏，“你得在到化海境之前，攒够了死气，用死气一遍遍地撞那道禁制，直到把它撞碎。那时候，你才能真正拿住修罗圣体的力量，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秦无涯睁开眼，看着掌心里还没干透的血。
以杀止杀。
用更多的杀戮，来压下杀戮的念头。
这就是那九位女帝给他铺的路——一条注定浸满血的，没法回头的路。她们给了他修罗圣体，给了他顶尖的资质，给了他能碾压同阶的本事，却把这条路的尽头，指在了没完没了的杀伐上。
从他踏进葬神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回头的余地。
“我知道了。”秦无涯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失控边缘爬回来的人。他摸出块干净的布条，把掌心的伤口缠好，动作不慌不忙，跟平时没两样。
“十天后，我成婚。”他淡淡道，“成完婚，差不多就是林平虎出关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外那轮清冷冷的月亮上。月光像水，洒在他还没完全褪尽血色的眸子里，映出点妖异的红。
“到那时候，就从林平虎开始。”
玉佩没再出声，天毒女帝好像走了。可秦无涯隐隐觉得，那道清冷的声音消失前，似乎有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像是可怜，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
他重新盘腿坐好，闭上眼调息。丹田里头，九道力量还安安静静地盘着，像九条睡着的龙。而那道天道禁制，经了刚才那么一冲，好像松了一丝丝——就那么一丝丝，却足够让他看清前头的路。
满是血，没有头。
可秦无涯不怕。
从葬神渊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