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以待------------------------------------------，秦无涯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未消失在回廊尽头，上官清攥着茶盏的指节已泛白。他原想借着退婚折辱秦家，没料想反被将了一军，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青红交加地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个秦无涯！”他重重将茶盏砸在案上，茶水溅湿了锦袍下摆，“既然他要娶，那就给他！婉儿——”，像被唤作“物件”的牲畜，低着头挪到父亲面前。她的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些许灰尘，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浅痕，如同她十七年来的人生轨迹，卑微而潦草。“十日后成婚，安分守己些，莫要丢了上官家的脸面。”上官清的声音冷得像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亵渎。？上官婉儿在心里苦笑。一个生来就被冠上“灾星”之名的丑女，哪配有什么脸面。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那抹极淡的血色。，靴底碾过门槛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秦鸿博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缩在角落的少女，张了张嘴，终究只化作声长叹。“你……跟我来吧。”，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安定力。，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那目光没有嫌弃，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汪深潭，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定了定。她攥紧裙角，跟着他走出正厅，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几个门客正靠在朱红栏杆上闲聊，见了秦无涯，纷纷噤声，却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瞥见他身后的上官婉儿，忍不住嗤笑出声：“哟，少主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宝贝？脸上那红印子，是被火燎了还是被驴啃了？”，像针一样扎进上官婉儿的耳朵。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口。那道新月状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烙印。。，只是侧过脸，余光淡淡扫过那个还在咧嘴笑的汉子。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却让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你方才说什么？”，可那汉子却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少……少主，我……”他结结巴巴，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秦无涯转过身，朝他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像泰山压顶。周围几个跟着哄笑的门客脸色煞白，悄然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缝里的影子。
“笑啊。”秦无涯看着地上的汉子，语气依旧平淡，“怎么不笑了？”
死寂。回廊里只剩下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
秦无涯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汉子身边时，轻飘飘丢下一句：“跪满一个时辰再起来。少一刻，就不用起来了。”
汉子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背，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上官婉儿跟在后面，肩膀还在微微发颤，眼眶却莫名发热。十七年了，从她记事起，就活在嘲笑与打骂里。父亲说她克亲，姐姐骂她丑八怪，下人们更是把她当撒气筒。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被羞辱而停下脚步。
这个男人，这个本该是她**的人，却为了她，动了怒。
走到东厢院门口，秦无涯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示意她进去。上官婉儿犹豫着迈过门槛，枯藤爬满的院墙，枯死的青竹，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霉味，都让她觉得莫名安心——这里和她一样，都带着被遗弃的痕迹。
“抬起头来。”
秦无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上官婉儿咬着唇，缓缓抬头。阳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胎记愈发清晰，像条丑陋的红蛇，从额角蜿蜒到左颊。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下意识闭紧了眼，等待着熟悉的嫌恶或讥讽。
可等来的，却是指尖极轻的触碰。
秦无涯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颌，力道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上官婉儿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仿佛她脸上的胎记，只是寻常的胭脂痕迹。
“十日后，你来嫁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上官婉儿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胎记的纹路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落在洗得发白的裙角上。
秦无涯收回手，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语气里多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这十日，我让人给你裁几身新衣裳，备些嫁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枯死的青竹，“成婚那日，我会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
最美的新娘？
上官婉儿怔怔地看着他。这个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她是上官家的灾星，是人人唾弃的丑女，怎么配得上“美”这个字？可看着秦无涯认真的眼神，她忽然觉得，也许……也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把她当作一个值得被珍视的女子。
秦无涯转身走向屋门，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道：“进来吧，东厢房空着，你住那里。”
上官婉儿用力抹了把眼泪，快步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保持三步的距离，而是紧紧跟在他身后，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让人心安。
进屋时，她瞥见案上摆着的十只玉瓶，里面的聚灵液泛着莹润的光。秦无涯拿起其中一瓶递给她：“这是聚灵液，对你修行有好处。”
上官婉儿愣住了。她在上官家从未得到过任何修炼资源，父亲说她资质差，给了也是浪费。她颤抖着手接过来，玉瓶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让她想哭。
“我……我资质不好。”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
“没关系。”秦无涯淡淡道，“有我在，你会变强的。”
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颗种子，落进她荒芜了十七年的心湖里，瞬间抽出了嫩芽。
上官婉儿抱着玉瓶，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秦无涯在院中打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枯竹，或许明年春天，就能发出新芽。
而她的春天，或许也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