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亮我妈就把我摇醒了。
她穿着棉袄，手里攥着钱包，脸上的青紫被头发遮了一半。
我们没敢走正门，从一楼厨房的窗户翻出去，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城区。
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拆迁队已经进场了。
302的墙被锤掉了一半，砖头和水泥块堆在楼道口。挖掘机停在巷子里，柴油味刺鼻。
我妈冲上去拦住一个拿锤子的工人，扯着嗓子喊不能拆，里面有东西。工人被拽得一个趔趄，骂骂咧咧推开她。
我从破墙的豁口钻进去。
屋子已经面目全非，木板床被掀翻了，桌子劈成了两半。日历早就不在墙上了，地上全是碎砖和灰。
我站在废墟中间，拼命回忆周野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过小满要听话。
说过案子认了。
还说过一句，我一直没当回事。
那年暑假他带我去老城区吃冰棍，指着这栋楼说，小满，记住，顶梁有光。
我抬头。
天花板被砸开了一道裂口，房梁断了一半，裂缝处塞着一团脏兮兮的塑料袋。
我搬了块砖头垫脚，踮起来够。指尖碰到塑料袋的边角，使劲一扯，整团东西掉下来，砸在我怀里。
塑料袋裹了三层，里面是一支满是灰尘的录音笔，和一张***。
***上的照片是个光头男人。
刘大彪。
录音笔还有电。
我按下播放键，周野的声音从那个巴掌大的机器里传出来。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沙子。
“赵永贵，你杀了刘大彪，让我替你顶罪。你说只要我认了，你就好好对秀兰和小满。我认。但我会留这个。你要是辜负她们，我做鬼也要拉你下去。”
录音没停。
赵永贵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笑。
“放心，我会对她们好的。等你判了，我就娶秀兰。花你的钱，住你的房，睡你的女人。你不是爱她吗？爱就是这个代价。安心进去吧，老周。”
然后是周野闷闷的一声嗯。
**扣上的咔嗒声。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她听完最后一个字，腿一软，跪在碎砖上。整个人抖成一片叶子，嘴张着，发不出声。
我把录音笔攥紧，扶起她往外跑。
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猛踩刹车，堵得死死的。
车窗摇下来。赵永贵坐在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