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家，我关上所有灯，坐在黑暗里。
桌上放着那本日记本，我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写着白天我记的内容：林芷说实验的事，林芷说不要融合。
但在那些字旁边，还有另一行字。字迹斜斜的，潦草，和我端端正正的字体完全不一样。
那行字写着：“你确定现在的你，是原主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电筒的光照着屏幕上的字都变得模糊。
我是原主吗？
我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摔碎的膝盖、小学第一张奖状、大学那间宿舍、第一份工作的面试、写的第一行代码。
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我所有记忆里，没有“我自己”的视角。
我记不住自己的脸。我能记住每个人的表情、动作、说话的语气，唯独记不住“我”在那些时刻的样子。我像一部只有客观镜头的纪录片，画面里从来没有我自己。
这不是正常的。
正常人回忆童年，看到的是自己小小的手、穿着校服的样子。但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孩子”的视角。
我在回忆里一直是个旁观者。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麻。我拿起手机，打给林芷。
“嘟——嘟——”
响了三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接通了，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林芷的。
是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点我刚睡醒时的那样慵懒：“你终于打过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认出那个声音。
那是我的声音。
“你是谁？”我问，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那边轻笑了一声，“我是凌晨三点的你。不过准确地说，我是你。我们是一个人，只是你不敢承认而已。”
“林芷说你在撒谎。”
“林芷说得对。”电话那头说，“我确实在撒谎。我的目的不是融合，而是取代。我想成为你，想活在你的人生里，想做那个天亮之后醒来的人。”
“那她说的实验——”
“实验是真的。但她的目的不是帮你。”我的声音很平静，“她想要的，是让你消失，让我成为她的‘完美作品’。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你那边，她站在‘完美’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