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星期二
苏晚死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陈屿后来反复回忆那个早晨，试图找出某种征兆——她煎蛋时多放了一勺盐，出门时回头看了他两次，或者天气预报明明说晴却突然落了雨。但没有。那只是一个湿漉漉的春日清晨，她吻了他的额头，说"晚上吃火锅"，然后钻进出租车，去临终关怀中心上早班。
他记得她穿的是那件藏蓝色风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他记得她出门前在玄关镜子前停了三秒，不是整理头发，而是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人。他当时背对着她，在厨房洗杯子，没有回头。
如果回头了，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在之后的无数个周二夜里折磨他。但答案始终是否定的。命运不是一道选择题，不会因为多看了某一眼就改写结局。苏晚的命运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写定，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
车祸发生在高架桥转弯处。货车侧翻，压扁了副驾驶。苏晚坐在后排，本该没事，但一根钢筋穿透了车窗。新闻报道用了"当场死亡"，陈屿在***见到她时，她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饭团，紫菜包着冷掉的米饭，米粒嵌在指甲缝里。
那是他们结婚的**年。她三十二岁，他三十四。
葬礼在周五。陈屿记得自己异常平静，甚至帮岳母挑选了骨灰盒的纹路——苏晚喜欢素净的，最后选了青灰色，上面有一枝淡墨勾的梅。他记得火化炉的数字跳动，记得骨灰落在绸布上的声音像撒了一把细沙，记得他在墓地站了很久，直到***来锁门，说"先生，我们要下班了"。
他记得这些，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第一个没有苏晚的周末，他修了七个小时古籍。一本清代的《牡丹亭》，书页脆得像蝴蝶翅膀，他用竹起子挑开浆糊，把撕裂的"游园惊梦"一页页拼回去。手指被纸边割破，血珠渗进泛黄的纸纤维，他盯着那抹褐色看了很久，想起苏晚说过的话："古籍修复师最**，连伤口都要做成旧的。"
她生前常来图书馆看他工作。不是**，是好奇。她喜欢看他用镊子夹起比蝉翼还薄的纸，喜欢闻浆糊和宣纸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