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时，人间在看

熊*岭------------------------------------------。、连绵十几里的低矮山群组成，山脊上长满了黑松，山坳里积着白雾。，雾却浓得有些不正常。，可却不该是灰白之色，也不该贴着地面像活物一样翻腾。，针叶上挂着水珠，水珠并不透明，反而带着一层极薄的油光。，温度一点点攀升，想要试探什么。“锁妖铃。”雾诡的银点在雾中快速转动，“他们把整座岭都用锁妖铃封了，两个仙卿联手布这种规模的封山阵，要消耗的符箓量不是小数，这种手笔，不只是来杀一只妖君。还有人在操控。”陈守冷清的接过话，不然会让雾诡觉得索然无味。“不一定是人。”雾诡难得正经，“这白雾里有清虚派锁妖符的灵力，锁妖符本身是干净的，清虚道法的底子，专克妖力。但有人在符基上多叠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不是你学的清虚道法，太老了，纹路对不上。”，只见残片表面的裂纹正在往外渗紫光，比平时更亮，且亮得不均匀。，像被烧红的铁丝，有几道却是完全暗着，比平时更深更沉。……，灰烬在分辨什么。“两个仙卿，锁妖铃封山，白雾里掺了不该掺的东西。”雾诡总结，“那只熊*还活着吗？活着。”陈守说，“灰烬没凉。”
他握着灰烬往前走，白雾碰到他的衣摆时自动退开。
陈守知道，这些诡异的白雾怕的不是他。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就往后退一尺，又在身后重新合拢，合拢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脚下的碎石被雾水浸得湿滑，踩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
这些白雾里有异常气息。
陈守微微蹙眉，不是清虚派锁妖符该有的灵力。
锁妖符的灵力是干净的，但这里的雾被掺了东西，就像雾诡说的，有人在锁妖符的符基上多画了一层不该画的纹路。
他知道，灰烬在分辨。
它只对不该存在的东西发烫，对清虚派正统符箓没有反应，此刻忽明忽暗，说明雾里属于清虚派的灵力已经和那种异常气息混在一起。
“吼！”
妖君的咆哮从山坳深处传来。
声波震得白雾剧烈翻涌，松枝互相撞击，针叶簌簌掉落。
紧接着是锁妖铃的压制音，三声短，一声长，长的那声拖了极久。
而妖君的吼声也被硬生生打断，变成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陈守加快了脚步。
山坳底部是一片被白雾吞没的乱石滩，乱石滩上没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全是棱角分明的碎石，缝隙里亦是长了枯黄的苔藓。
石滩正中央，一只熊*妖君被四根锁链钉在地上。
锁链从四个方向的地底伸出，穿透它的四肢，将它钉成一个大字。
此乃清虚派的锁妖符凝结成的白光，每根链条上都嵌着数枚锁妖铃，随着它的挣扎发出压制性的震颤。
两道身影立在熊*旁边，穿着清虚派的道袍，看袖口云纹共有四道，乃是清虚派仙卿的标志。
其中一人站在它左前方，手里端着一枚正在发光的符印，符印的光呈冷蓝色，照得他半张脸发青。
另一个蹲在它后腿处，正用一把细长的银签从伤口里往外挑着还在跳动的透明妖髓。
旁边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木匣，**里摆着三根同样还在跳动的透明条状物，每根都用符纸裹着，符纸上的符文亦是在缓慢的蠕动。
“直接开膛抽髓。”雾诡附耳，“不炼化，不封印……呵，他们要的不是妖丹，是妖髓。但抽妖髓的手法也不是清虚道法，清虚派是炼妖丹、不碰妖髓，这手法是更老的东西。。”
陈守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熊*妖君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因痛苦而收缩成一线，眼角有干涸的泪痕，但它没有求饶，甚至连低吼都不再发出。
它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从喉咙里挤出来。
同时，它也看见了陈守。
竖瞳在陈守身上停了片刻，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可却并没有期待。
那不是即将死亡时看到希望的眼神，是一个已经接受自己会死在这里的生灵，对另一个路过的生灵最原始的注视。
便是这一刻，灰烬在其掌心里骤然升温！
陈守瞥了一眼，似是认定了什么，平静的从白雾中走出来。
“谁！”
两个仙卿的反应极快，端符印的仙卿立刻结印对准他，符印上绽放出一抹刺白的光。
抽髓的仙吏亦是甩掉手里的银签和妖髓，身形暴退，同时从袖中抛出四道锁妖符，在半空结成一个封锁阵。
四道符纸四个角，互相以白光相连，阵纹在空气中烙出四条发光的线。
这是清虚道法的正统封锁阵式，四角锁妖阵。
陈守将灰烬横在身前，残片表面的紫光瞬间亮到刺目，手指也跟着映成了暗紫色。
然而四角锁妖阵还没落下来就在半空碎裂，四条发光的阵纹同时从中间熔断，四道符纸被紫火**，在空中卷曲、发黑，化成四片灰烬飘落在碎石上。
执符仙卿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陈守！”
陈守没有回答，伸手一甩，灰烬激射而去！
残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偏的弧线，绕过符印自动生成的护罩，从仙吏左肩贯穿，右肩透出！
仙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紫黑色的火焰正从伤口里往外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跪下去，道袍瘪落，落地时已经是一截焦炭。
另一个仙卿已经退到乱石滩边缘，他双手掐诀，指法又快又急，四条锁链同时从地上弹起，带着被钉穿的熊*猛地甩向陈守。
熊*的身体在空中被强行拽起，四条锁链崩得笔直，贯穿伤被撕裂得更大，使得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陈守侧身，左手按住熊*的肩膀，右手接住飞回的灰烬。
熊*的毛皮粗硬，沾满了干涸的血和泥土，被按住的一瞬间，锁妖链的压制力将它往相反方向撕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听起来异常的痛苦！
陈守眼神冷清，灰烬快速划过锁妖链！
四根白光凝结的链条同时断裂，断口处从内部被紫火点燃，火舌沿着链条逆向燃烧，锁妖铃在高温中逐一爆裂，碎成极细的白光碎片，几息之间便已烧成满地碎光。
锁妖链本身是清虚道法的正统术法，烧断时发出的白光干净纯粹，可那层异常纹路被烧穿时，紫火明显亮了一档。
熊*轰然落地，砸起一片碎石和灰尘，它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
陈守见此，扭头看向雾诡。
雾诡的银点锁定了方向，“往西北跑了，在黑松林里…咦？等等，他身上还有符箓。清虚派的符基，但上面叠的纹路太密了。不管是谁教他画的，教的人自己都没学会那层纹路该怎么用，像是照猫画虎抄了个残本。”
说到这里，它的银点全部看向陈守。
陈守道：“怎么不说了。”
“说了你就信？”
陈守似乎不急着去追那个仙卿，“看情况。”
雾诡发出一声不像笑的气声，银点动了动，说道：“先处理这只熊*吧，还记得之前我们和它相遇时，它说的那个名字吗？墨渊，对，就是他。这个墨渊是苍玄的人，苍玄是上古妖皇，我跟你提过。这只熊*是墨渊的族人，还没被污染的那种。我猜测它和墨渊的关系不一般，你要是救了它，苍玄那边就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要是不救……”
它喋喋不休时突然打住，故意没说完。
陈守懒得搭理，蹲下去看了看熊*四肢上的贯穿伤。
伤口极深，皮肉外翻，边缘被锁链的灼光烧得焦黑，骨头从伤口里露出来，上面还有被锁链勒出的凹槽。
妖髓被抽走了一部分，但妖丹还在跳动。
他伸手按在熊*胸腔上，掌心能感觉到那颗妖心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能救？”陈守问了一句。
“能，但需要灵力，不过你的灵力不行，会灼伤它。这熊*的妖力是干净的，你身上的灵力掺了太多东西。”雾诡绕到陈守左侧，和他一起看着这只熊*。
“需要干净的灵力，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那种。”
陈守沉默了片刻，地上熊*的呼吸越来越慢，碎石滩上很安静，只听得到呜呜风声。
雾诡突然开口：“哦对了！几里外的那山漕里正好有一个。”
陈守站起来，朝熊*岭山下方向看了一眼，那里被白雾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她…还在跟？”
雾诡打趣道：“是啊，跟了三天三夜，干粮快吃完了，你上次留那块干粮，她没捡。”它的银点亮了一下，“小姑娘挺倔。”
陈守继续沉默。
风声从山坳口灌进来，白衣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陈守似是下定了一个决心，开口道：“让她上来。”
“你…说？什么？！！”雾诡的语气惊讶。
陈守缓缓道：“几里路而已，天亮前能到。”
雾诡绕着他飞了三圈，银点在空中拉出发光的尾迹。
“陈守，你疯了吧？让一个凡人上熊*岭？你？陈守？让一个凡人来救一个妖君？你脑子没进水吧？”
它又绕了一圈。
“她上来之后看见你站在一堆仙卿的焦炭中间，旁边躺着一只被抽了髓的熊*，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
陈守摩挲着手腕，“不解释。”
“行，行，行。”雾诡的语速更快了，“就算你不解释，你怎么确定她肯救？她跟你三天不是为了来帮忙的，是为了确认你会不会靠近清晏城。”
陈守没接这句话。
他蹲下身，把熊*的身体翻正。
熊*的体重极沉，翻动时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眼皮颤了颤，但没睁开。
陈守从熊*被抽髓的伤口里捏出一段锁妖符碎片。
碎片边缘极薄，还带着白光残留的灼热，他注视数息，碎片在他指尖闪了两下，化成一撮白灰。
灰烬插在他脚边的焦土里，裂纹里的紫光一明一灭。
他伸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却发现手指上沾的妖血蹭不掉，已经干了。
白雾正在慢慢散开。
天际泛出冷青色的鱼肚白，把远山的轮廓从黑洗成暗蓝。
数里之外，那道微弱的淡青色光芒正穿过晨曦往山上移动，光芒在雾里时隐时现。
雾里那层异常纹路已被灰烬排斥了一夜，正在慢慢消散，那盏孤灯越近，白雾便越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