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顾公馆。
顾公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掌柜都不耐烦地干咳了一声。舒遣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顾家老太爷七十大寿，要请人仿一张旧照片——顾家老宅的旧照片，**初年拍的，四世同堂的全家福，原版据说已经遗失了，只剩一张残破的底片。说这活儿不难，就是费工夫，把底片放大、修复、上色，赶在寿宴之前装裱好挂在正厅里。说给的报酬是行价的三倍，说顾老爷子在上海滩是出了名的挑剔，之前找了好几个照相馆的师傅都做不好，但舒遣觉得这活儿只有我能接。
他后头还说了些什么，什么顾公馆的排场大，什么顾老太爷脾气古怪，什么千万别得罪了府上的二**——我没怎么听进去。我只听见了“顾公馆”三个字。这三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我胸口某个落了十二年灰的锁孔里，轻轻一拧，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上海滩姓顾的人家不止这一户。闸北有做药材的顾家，南市有开当铺的顾家，法租界里少说也有三户姓顾的寓公。但住愚园路、能称“顾公馆”的，只有一家。
我把请帖翻过来。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顾府老太爷七秩寿辰，恭请沈念棠女士襄助旧影复原事宜。”沈念棠。这三个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别人叫过了。十二年前从顾家出来以后，我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名字。对外我只说自己姓顾——随了师门的姓，街上的人都叫我顾小姐。
舒遣怎么会知道我叫沈念棠？这个艺名我连房东都没告诉过。
我把请帖合上，抬头看舒遣。他正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当铺柜台里那些死当的首饰，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听一出评弹。
“舒先生，”我把请帖收好，把皮袄从当铺柜台上拿了回来，“这活儿我接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舒遣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招牌的笑容，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慌张，倒像是某种早有准备的坦然。
“顾小姐，”他说，“我做中间人十几年，从来不问客人为什么。但我有一个规矩——接活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