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到城里来住，她住了三天就闹着要回去，说城里没有老槐树。我爸没办法，只好又把她送回去。
回去以后奶奶开始做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把爷爷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爷爷的茶杯放在茶几上，里面的茶叶渣都没倒掉，干了以后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块。爷爷的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镜片上落了灰。爷爷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鞋底朝上，好像他随时会回来穿上它们出门遛弯。
我爸说妈你别这样，人走了你得往前看。奶奶不听，谁劝都没用。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奶奶忽然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了，茶杯洗了，老花镜收起来了，拖鞋扔了。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等我们把爷爷留下来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她坐在那把藤椅上，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话。
她说：“老头子，我把你的东西都收了，不是因为我不记得你了。是因为我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你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我你不在了。所以我把它们收了，不是为了忘记你，是为了在我想你的时候，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不想。”
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你要是真的想走，你就走。我不会拦你。但我有个条件，小宇必须跟我。”
“不行。”
“那你告诉我，”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你能给他什么？你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吗？你能让他每天早上醒来同时看到爸爸和妈妈吗？你能在他***毕业典礼上跟我们俩一起站在台下鼓掌吗？”
她别过脸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不能，”我说，“你只能给他一个‘妈妈和新叔叔的家’，还有一个‘爸爸自己的家’。逢年过节他要在两个家之间跑来跑去，你给他过生日要分上半夜下半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那是什么感觉，那是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包袱，被两个人丢来丢去的包袱。”
“王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拿小宇绑架我。”
“我没绑架你，”我说，“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要自由，你要做你自己，你要去找那个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一